7 10 月, 2015 | Leave a comment “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至少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贾天只能无可奈何地向齐任请求道。 没办法了。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齐任枪法再怎么差也没有打不中的道理。 “……” 齐任的表情就像冰封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见他缓缓将枪口对准贾天的额头,如同一个处决犯人的侩子手。 “……喂,姓齐的,你他妈就不能说句话吗?” 贾天忍无可忍,张口骂道。他自知命在旦夕,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 就在这时,从齐任的口中缓缓地飘出了一段如祷告般的话语—— “以静夜神王之名,赐予汝血腥的慈悲……” “欸?” 贾天猛然呆住了。这句话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而且在这段简短的话当中,贾天听到了那个被库尔兰拉斥为自相矛盾的名字—— 血腥慈悲。 “你……”贾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血腥慈悲的人?” 然而,齐任就仿佛没有听到贾天的话一般,只是继续喃喃自语:“……愿你的灵魂,在黑暗与虚无中获得永远的宁静。” 贾天恶狠狠地瞪着齐任,可是齐任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只不过,贾天隐约感觉到,齐任似乎不太愿意和他对视。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居然需要血腥慈悲的侩子手来杀我。” 贾天苦笑着自嘲道。齐任已经念完了“处刑宣言”,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对此贾天已心知肚明。 清冷的晚风吹过夜幕下的庭院,拨动枝头的树叶,发出柔和的声响,仿佛是夜在轻唱着一首无人知晓的歌谣。不知为何,明明是如此凉爽而舒适的空气,贾天却只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贾天很清楚,齐任是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的,因为现在站在贾天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老好人班长,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齐任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就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一般,然后他扣动了扳机,就如计划好的一样,没有失误,没有犹豫…… 贾天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咔! 枪机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贾天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可是冰冷的子弹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缓缓地睁开眼睛,贾天发现齐任正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凶器,他似乎正和贾天想着同一件事情。 没子弹了吗?还是枪卡壳了?贾天不禁猜测道。无论如何,齐任的武器出了问题是肯定的,而这正是贾天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他的脚没事的话。 从受伤的脚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令贾天沮丧不已。如果换做平时,他肯定会转身逃跑,或者冲上去做最后一搏。可惜,现在的贾天除了呆站着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事情。 就在贾天懊恼不已的时候,从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枪这东西虽然方便,可是把‘燃烧’的元素抽掉之后就只是一块没用的废铁而已。” 这次贾天看得一清二楚——一直面无表情的齐任,皱起了眉头。 从贾天背后走出来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零左右,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短裙和蓝白相间的条纹上衣,咋一看去像个小学生。齐任本身也相当矮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颇有点相得益彰的意思。 女孩的手中拿着一根长棍,棍子的两头还各嵌着一颗似乎非常沉重的蓝色宝石。整件武器从外观上看很像锻炼力量用的杠铃,使人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一根法杖还是一件威猛的钝器。 “啊……” 贾天不由低声惊呼——他在傍晚时见过这个姑娘。虽然当时她站在街对面的公交车站,距离贾天相当之远,所以贾天没能看清她的容貌,但贾天还是对她的穿着印象深刻。 然而小女孩对贾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径直从贾天身边走过,和齐任对面而立。 “原来是路肯的魔女,失敬,失敬。” 齐任一边说着,一边把枪收了起来,看上去是明白那东西已经没用了。 “你……” 小女孩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齐任有什么不满,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抱怨。 “小姐从路肯千里迢迢跑来兰德艾尔,是有什么要事吗?”齐任阴阳怪气地问道。 “废话!”女孩厉声回应道,“我才想要问问,血腥慈悲到底想要干什么?” “嗯?”齐任的眉毛扬了起来。 “我是问,你们既然是‘静夜神王’的追随者,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王’?” “王”?什么意思?贾天不由得暗暗纳闷。 “我们的确是夜王的使徒。”齐任淡淡地回答,“不过请别忘了,我们和你们可从来都不是站在同一边的。” 听见齐任的回答,女孩陷入了沉默。正如齐任所说,血腥慈悲在第三次魔法圣战期间对结社和工房进行了无差别的暗杀,给两大魔法组织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因而也结下了很深的梁子。虽然《路肯条约》已经签订了132年,和平和安定已然是大势所趋,可血腥慈悲的恐怖却依然令魔法师和魔技师们心有余悸。 贾天的心里也不由活动了一下。刚才齐任称女孩为“路肯的魔女”,而她也没有否认。路肯是七英结社的大本营,也是结社最重要的设施“路肯学院”的所在地。从女孩和齐任的交谈中也可以依稀看出,女孩很可能就是结社的魔法师。 “……我们会赢的,我们会为夜王陛下赢得胜利。”直直地看着齐任的眼睛,女孩突然宣言道,“身为旁观者的你们只要看着就行了,请不要随便插手。” 不料,齐任却对女孩的请求回以冷笑:“那可不行。” “你……”女孩气得咬住了嘴唇。 “别忘了,我们是血腥慈悲。” 突然,齐任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就连贾天都能感到他心中强烈的意志。 “‘我们惩罚,从不宽恕’……” 齐任喃喃说道,就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杀戮,从不拯救;破坏,从不建设。’”齐任抬起头,直视着女孩的眼睛,“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只能行走于夜的阴影之中,躲避光明和美好。我们能够信任的人,除了静夜神王……就只有我们自己。” 女孩握着法杖的手不禁渗出了汗。 “……那你们更不该来妨碍我们才对。”女孩辩解道,一边扭头看了看贾天,“这位正是静夜神王亲自选定的‘王’。” 虽然女孩说话的语气含有敬畏之意,可是贾天却感到浑身不舒服。 到底这个“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血腥慈悲要杀他,而七英结社却又要救他?这些问题明明都非常重要,事关贾天的生死,可是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半点头绪,只能站在一边旁观,这让贾天感到异乎寻常的沮丧。 “我们并不是质疑静夜神王的决定。”齐任笑着答道,“我们只是想要确保夜王的胜利,仅此而已。” 女孩不禁面露愠色:“这么说,你还打算要和我比试比试吗?” 不料,齐任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就不必了。和路肯的战斗法师拼个你死我活,这既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我的特长。何况……” 齐任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手——此时那条手臂正无力地低垂着。 听见齐任的回答,贾天清楚地看到女孩松了口气。看来,即使是结社的魔法师,面对血腥慈悲的刺客也不敢掉以轻心。 “拼死特攻,一命换一命,这同样不是我的风格,所以……请容我先告辞了。” 一边说着,齐任向女孩轻轻躬身,就像是在行礼一般。可是下一秒钟,他已经左手一抖,从袖子里甩出了一颗黑色的圆球。 “趴下!”女孩紧张地大叫起来。 然而,不等贾天做出反应,圆球已经开始发出刺眼的光亮,将贾天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炫目的白色之中…… 等贾天的视力恢复,齐任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女孩似乎并没有穷追不舍的打算。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不远处被撞破的窗户——齐任从窗户跳进了一楼的教室,然后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教学楼中。 “……你们……” 暂时松了口气之后,贾天立刻想到了自己心中的疑问。然而因为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竟无法决定从何问起。 “先离开这儿吧。”女孩不由分说地命令道,“虽然我用魔法阻止了声音传向门卫那边,可是刚才的闪光弹肯定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我们干嘛要躲着警卫?”贾天不解地问。 不料,女孩却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集团,你想把无辜的普通人也卷进这里面来吗?” 听到女孩的话,贾天不由愣住了。一时间,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时候贾雪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小天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小天没事…… 贾天用力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能借你的头给我用用吗?” “啊?”女孩莫名其妙。 贾天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右脚,解释道:“我现在一个人可走不了多远,而且……” 一边说着,贾天伸手比划了一下女孩的身高,然后奸笑起来。 女孩起初没有听明白,不过当她看到贾天的手势后便登时会意了——贾天和女孩的身高相差悬殊,如果贾天把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借力行走,就必须要深深地弯下腰,反而只会更难受,所以…… 刷的一声,一颗比拳头还大的蓝宝石被伸到了贾天的鼻子底下。贾天本能地向后一仰,险些摔倒。 “用这个当拐杖吧,老大爷!”女孩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贾天面露苦笑,接过来了女孩的法杖。 两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因为不敢走学校正门,贾天和女孩转到了学校北面的围墙边,然后靠着魔法的帮助越墙而出。 向远离学校的方向走了十来分钟之后,两人估计已经不会有人追来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一得到空闲,贾天便迫不及待地向走在自己前面的女孩发问。 女孩停下脚步,转身对贾天的周身上下仔细打量起来,似乎是在掂量眼前这个貌不惊人又玩世不恭的小子。 面对审视的目光,贾天倒也不以为意,反而趁机也观察起面前的女孩来。 女孩的年龄很不好估计,看身高顶多也就十一二岁,可是她的容貌却不像是小学生。女孩五官端正,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比起“漂亮”大概更接近“可爱”,但也并没有那么幼稚,比较接近初中生的感觉。 女孩的穿着和贾天心目中的魔法师的打扮有很大差距。虽然贾天也不至于以为,现在的魔法师还戴着尖顶帽穿着宽大的黑袍子,不过至少也应该是更正式的服装吧。可女孩的裙子就算被称为超短裙也毫不过分,短袖衬衫也是贴身的,将她那稚嫩的身材展露无遗——不过,贾天转念一想,这种打扮倒的确是更容易活动。 就在贾天胡思乱想的时候,女孩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只见她突然半跪在地,向贾天深深地行礼,反而把贾天吓了一大跳。 “喂……你这是……” “遵从神圣的誓约,奉持旗者为王。” 女孩用郑重的语气,向贾天献上了自己身为“士”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