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10 月, 2015 | Leave a comment 冰冷的剑刃划破的皮肤的感觉,不知为何却像是火焰一般滚烫。 贾天的身体仿佛断线的木偶一般,无力地倒下,如注的鲜血从胸口上那骇人的伤口奔涌而出。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令这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亮如白昼。环绕在四周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似乎今晚在这里遇害的并非只有贾天一“人”。 殷红的血沿着漆黑弯曲的剑刃滑落在层层枯叶之上,激起沉闷的声响,宛如死神奸险的笑声。红发女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猎物,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在失去意识之前,贾天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去,却还是没能对心中的那个人看上一眼…… 如同祈祷一般,红发女子低声吟咏: “以静夜神王之名,赐予汝血腥的慈悲。” ……………… ………… …… “嘿,你就这点本事吗?” 初升的朝阳下,河水静静地从居民区中流过。岸边的青草还带着晶莹的晨露,显得更鲜更绿。 然而,这本来应该平静祥和的风景,却不觉染上了一丝戾气——就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一对男女正摆开架势对峙着。少女大约十八九岁,而少年看上去则比她还要小两三岁。男孩的衣服上粘着些灰尘和草屑,大概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没胆子来了吗……” 少女向少年招了招手,一边挑衅地喊道。可就在她架势松懈的一瞬间,少年已经向她冲了过去。 少年的个头本来就较矮,他此时反而更加放低身子,手脚并用,贴着草皮扑向少女修长的双腿。这是摔跤手常用的战法,在对付主要使用站立打击技的拳击、空手道选手时尤为有效,只要对方反应稍慢就会立刻被扑倒——不过这样做同时也非常地危险,如果对方反应足够迅速且习惯使用下盘,攻击者很可能被一膝盖顶在脸上,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少年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欺近了少女身前。然而少女却更加技高一筹,只见她轻盈地向左一跃闪开了少年的进攻,同时还不忘伸出右手揪住少年的领口向后一拽。男孩前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惯性,顿时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胆量不错,只可惜你手脚太短了点。”少女不知是赞赏还是戏谑地说道。 少年很快就翻身坐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他懊恼地抬头看着少女,满脸不甘心的表情。 “是你长得太高了吧!”少年抱怨道,“我好歹也有一米六,别说得好像我是个小矮子似的。” 少年并没有说错。少女身材高挑,足有一米八左右,少年虽不算矮,但站在她的面前却还是差出好长一截。不过她的身材匀称健美,丝毫不给人纤细瘦削的感觉,略深的肤色和清爽的短发更使她显得充满活力。少女的容貌清秀端正,虽然还带着些许稚气,不过眉梢眼角已经开始透出一股成熟的自信。 少女伸手把少年拉了起来,一边笑着说道:“对啊,小天长大了,已经是高中生了。” “……可恶,我一定要赢一次,让你再也不敢把我当小孩子看!” 听着少年的话,少女又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少年名叫贾天,今年刚刚开始读高一,而少女是他的姐姐贾雪,是附近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两人此时正在早餐前的晨跑途中,想说顺便也活动活动腿脚以外的部分。 “快点回去吧,我快饿死了。”贾雪说道。 “嗯。”贾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面点头回答。 因为的确已经有点晚了,两人立刻便踏上了归途。虽然两人本来是要晨跑的,不过刚才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他们选择慢慢地散步而归。 姐弟俩的家就住在离河滩不远的小区里。屋子在七层公寓的第二层,阳台下就是一排临街的门面,不过因为现在时候尚早,店铺都关着门。阳台正对着东方,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见朝阳从河的对面升起。 沿河走了没几分钟,姐弟俩就已经能看见自己家了,而且还毫不意外地发现此时正有人坐在阳台上读着书。 “姐,既然起得这么早的话,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晨跑啊?” 走过阳台下的时候,贾雪抬头向阳台上坐着的少女打招呼。 “我不喜欢动。” 少女简洁地回答,一边头也不抬地将右手伸出阳台外摆了摆。一瞬间,贾天的脚下升起了一股旋风,然后他便被托着飞上了二层的阳台。 “谢了,岚姐。”贾天对少女说道。 少女名叫贾岚,是贾雪和贾天两个人的姐姐。和贾雪一样,贾岚也在家附近的大学念一年级。不过与贾雪这个运动健将不同的是,贾岚属于室内派,而且业余爱好是读书和研究魔法。 魔法技术在法兰德大陆上已经流传了几千年,从第一纪元开始人类便学会了如何有效地利用这种强大的力量。不过后来,由于多次战争再加上异族的统治,人类的大部分魔法知识相继失落。如今,多亏了两大魔法组织在132年前签署的停战协定,法兰德大陆进入了相对和平的第五纪元,魔法文明渐渐寻回了昔日的荣光,魔法技术也在整个大陆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普及。 贾雪等了一会儿,见贾岚好像没有要接自己的意思,便抱怨起来。 “姐你偏心,那我呢?” “你不是喜欢跑吗?别浪费机会。”贾岚讽刺地回答,临末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可要快点啊,不然早餐可就没你的份了。” “啊!为了妈妈做的早餐,冲啊!” 看着贾雪飞快地跑进小区,贾天微微一笑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门一打开,贾天立刻闻到了煎蛋浓浓的香味,令他本就饥饿的肠胃一下子躁动了起来。 然而,在贾天伸手去抓食物之前,他停了下来——餐桌旁坐着一个熟悉的外人。 “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贾天随口问道,一边拖过椅子坐在了来人的对面。 “珉茜的爸妈去旅行了,所以她今明两天都要在我们家吃饭。” 贾天侧过头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他的母亲。贾家妈妈非常美丽,五官小巧精致,一头长发也乌黑亮丽,甚至令贾天的姐姐们都艳羡不已。而且她看上去意外地年轻,至多二十来岁,丝毫不像是孩子已经读大学的人,第一次见面的人多半都会把她当成贾天的另一个姐姐。更难得的是,她不但漂亮而且能干,贾家的家务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美丽娴熟,温柔体贴,她就仿佛是为了诠释“母亲”这个词的意义而生的一般。 一边说话,母亲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了贾天的面前。贾天马上端过来喝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坐在他面前的少女。 “你爸妈真够恩爱的,现在还会定期去旅行。”贾天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家老爸已经一个月不见踪影了,电话也没见他打回来一个。” 咚!贾天话音未落,他的头上就被人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 “爸爸妈妈也是很恩爱的!”母亲假装生气地宣言道。 “是,是。”贾天撇了撇嘴,敷衍地回答。 听着亲子间的对话,作为客人的少女轻轻一笑,识相地没有插嘴。她叫季珉茜,就住在贾家的对面。两家的父辈关系很好,所以她从小就和贾天玩在一起,与贾天的姐姐们也十分相熟。和活泼好动的贾雪,阴沉冷漠的贾岚都不同,季珉茜性格文静和善,举止端庄得体,柳眉杏眼,玉肌朱唇,再加上那一头披肩的柔顺黑发,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知道小天你喜欢妈妈,但是挑拨离间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一边说着,贾岚跟着贾天走进来,坐在了季珉茜的身边。 “噗——”贾天把嘴里的牛奶喷在了自己的碗里。 “啊哦,好脏啊!” 贾岚一下跳了起来,拼命地甩动双手,尽管其实她身上并没有沾上东西。贾天用力瞪了她一眼,但是贾岚却视而不见,继续说着风凉话: “怎么?你心虚了?” “懒得跟你扯淡。” 贾天摇了摇头,然后默默地继续吃饭。 贾岚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这时大门的响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妈妈做的早餐!” 从外面进来的是贾雪。她气喘吁吁地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在了季珉茜的另一边,而且立刻就埋头大吃起来。一下子,餐桌边挤进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贾岚、贾雪,还有目前不在家的贾霭是三胞胎姐妹。贾岚是长女,其次是贾霭,贾雪是最晚出生的。 “我一直都在怀疑,”贾岚看着狼吞虎咽的贾雪,讥讽地说道,“你果然是野生动物,除了活动身体就知道吃。” 虽然相貌完全相同,但是没有人会大意到把贾岚和贾雪混淆——贾岚的皮肤更白皙,而且带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圆框眼镜,散发着浓烈的书呆子气息。 “我……快饿……死了。”贾雪反驳道,一边还不忘继续往嘴里塞着东西。 “噗……”贾天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夹在姐妹俩中间的季珉茜也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贾雪突然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小天你怎么还这么悠闲,不怕迟到吗?” 贾天急忙回头去看,发现挂钟此时正指着七点三十分…… “啊!” 贾天情不自禁地抱头惨叫。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季珉茜,发现她其实早就已经吃完了,只是出于礼貌在等着自己而已。 贾天三口两口把碗里粥倒进肚子里,一把抓起书包便冲出了门去,甚至顾不得身上还穿着晨练时汗湿的衣服。季珉茜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 果然不出所料,两个人刚到校门前的时候,预备铃就打响了。贾天就读的芬华高级中学离他家住的小区并不算远,慢慢走也只用半小时就能到,不过今天出门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他们拼命狂奔才勉强赶上了七点五十的预备铃。 芬华是贾氏集团旗下的一所私立高中,建校还不到十年的时间,在王都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的学校,和历史悠久的王立、国立高中相比还差着一个档次。顺便一提,虽然是同姓,不过贾天他们家和贾氏集团并没有半点关系。 贾天的成绩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拿得上台面的特长,这里离家又特别近,所以贾天顺理成章地也就报考了芬华。贾天的三个姐姐其实也都是芬华毕业的,而她们选择这里的理由也同样是因为离家近——不能不说贾家的人都挺悠闲的。 “怎么又这么赶啊?睡过头了?” 站在教室门前迎接贾天的是他的两个损友,周青云和库尔兰拉·伊沙。 “被雪姐拉着过了几招,稍微拖得有点晚罢了。” 贾天一边掸了掸裤腿上还沾着的尘土,一边随口回答。因为出门太着急,他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穿着运动服就跑到学校来了。 “看来是又被小雪姐给收拾了呢。”周青云一针见血地说中了事实。 周青云家和贾天、季珉茜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周青云和季珉茜还是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所以三个人从小就很要好。不同于假正经的贾天和内向矜持的季珉茜,周青云从小就“劣迹斑斑”,旷课打架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在附近一带的混混中间还小有名气。不过自从上高中以来他收敛了不少,和街上的“朋友”也不大来往了。 周青云的评论让贾天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她比我高二十公分啊,简直是作弊!” “是,是,我非常理解。” 虽然嘴里说着像是安慰的话,但周青云脸上的笑容却令他显得非常言不由衷,更何况他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昂起头,挺直了腰——虽然不如贾雪,周青云身高也有将近一米七,比贾天高出不少。 “混蛋!” 贾天朝周青云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表示不满,不过他立刻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贾雪大姐……可恶,我要是能早生两年就好了。”站在周青云身边,库尔兰拉怨恨地嘟囔道。每次贾天他们提到贾雪的时候,库尔兰拉都会忍不住抱怨两句。 库尔兰拉容貌粗犷身材魁梧,而且出身武术世家,所以大部分同学都忍不住对他心怀敬畏。可实际上,他却只是个脑子少根筋的家伙。库尔兰拉从小就在各种比赛中获奖无数,甚至还上过杂志的专栏,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对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中露过脸的贾雪非常崇拜,甚至不计后果地从南方的西芬郡大老远跑到王都来读高中。可惜这家伙的头脑实在不怎么灵光,他没算好自己和贾雪的年龄差,结果刚刚入学却发现贾雪也正好毕业…… “本来以为能和大姐读同一间学校的……”库尔兰拉还在嘀嘀咕咕。 “大学可是读四年的。只要你能考得上,想和小雪姐读一个学校也还有机会。”周青云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料,库尔兰拉居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搞得贾天反而有点哭笑不得。库尔兰拉虽然稍微有点迟钝,不过贾天却对这种坦率的笨蛋讨厌不起来。 就在三个男人说着闲话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紧接着,在贾天反应过来之前,那个女生已经抬起右手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记“黯然销魂掌”。 “嗷!”贾天抱头惨叫起来。 “我说,你一个迟到就算了,别拖累我们家珉茜好吗?”打了贾天的女生不但没半分歉意,还反而朝着“受害者”咆哮起来。 “露米,别这样。” 季珉茜慌张地跑过来拉住了打骂贾天的女生,防止她继续“行凶”。 这个女生名叫露丝米娅·索姆,通称“露米”,是季珉茜从初中开始的好友。或许是季珉茜内向温顺的性格激发了她的母性本能吧,露丝米娅从遇到季珉茜开始就异常亲昵,有时甚至让人怀疑两人是不是有朋友以上的某种关系。 “什么叫被我拖累了?”贾天辩解道,“今天珉茜在我们家吃早饭,所以我们才一起出的门。” “珉茜怎么可能迟到?肯定是为了等你这个慢郎中!” “……” 因为的确是事实,贾天一时也无话可说。 “啊,被我说中了吧。” 见贾天没有反驳,露丝米娅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一旁的季珉茜渐渐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身边的同学们全都选择了袖手旁观,其中几个人的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贾天他们这群人平时也一直都吵吵闹闹的,而且贾天和季珉茜基本已经算是班里公认的一对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只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珉茜,惯着这种男人没好下场的。”露米继续说道,“你看他就是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你再这么顺着他,早晚让他骑到你头上。” “啊……我……什么……” 贾天摊开双手,瞠目结舌。他是因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反驳,结果却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被说中了痛处,所以才哑口无言。 站在暴风眼旁边的库尔兰拉低头对周青云嘟囔了一句“我看要骑的地方肯定不是头上”,周青云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 “好了好了,马上上课了,露米你也少说两句吧。”最后出来打圆场果然只能是周青云,“夫妻打架不记仇,半夜三更睡一头。何况人家两个人都没怎么样,你就别挑拨离间了……再说,”一边说着,周青云把脸贴近了露米,从旁边看来就像是要吻她一样,“你也不喜欢别人挤到我们中间说东说西的,不是吗?” 不出所料,周青云话没说完就被露米给推开了。 “胡……胡说八道……” 露米一脸娇羞,胡乱骂了几句便飞一般跑回自己的座位去了。高中入学式上,周青云对露米一见钟情,之后便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积极攻势。露米虽然相貌端正,一头闪亮的金发更是常常引得路人驻足,可因为她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所以很少有男生敢轻易接近她。或许正因为如此,露米对周青云这种积极主动又锲而不舍的男人没什么免疫力,几番追求下来,两周之前两个人终于正式开始交往。 从本心来说,贾天很乐见这两个人走到一起。一方面,露米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了,而且现在贾天也有了一点可以揶揄她的资本,不再只是被动挨打;另一方面,周青云自从上高中之后就再没出去惹是生非,虽然他没有承认,但是露米的影响肯定在这当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季珉茜也微笑着向周青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不过,似乎还有一个人对这结果不太满意…… “我和珉茜可不是那种关系……” 贾天低声辩解道。可周青云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贾天别再纠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这时,老师走了进来,所以贾天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走到自己靠窗的位子坐下,准备上课。 “虽然是礼拜一早上的第一堂课,虽然是历史,你们也别给我睡觉。” 女性老师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了讲台。贾天的历史老师姓何,同时也是他们的班主任,虽然已经是两个小孩的母亲,何老师的个性却相当开朗活泼,还常常跟班里的女生们混在一起,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似乎是觉得只用嘴说还不够,何老师又用讲义使劲敲了敲黑板,把还在打哈欠的男生们吓了一跳。 “何姐今天吃枪药了?” “和老公吵架了吧。” “为她老公默哀三分钟……” 男生之间传出一阵窃窃私语,不过何老师马上威胁地晃了晃手中的粉笔盒,所以他们也就都把尾巴夹了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始学习现代史的内容。”何老师翻开了讲义,“从断代来说,现代史其实就是第五纪元的历史,到今年一共132年……” 就在老师口沫横飞的时候,贾天却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天青云淡,晨光下的校园却显得空旷寂寥。枝头的黄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提醒人们冬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望着令人沉醉的风景,贾天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贾天和季珉茜同年,而且几乎从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他们两家爸妈的关系更是好得出奇,简直比亲兄弟姐妹还要更胜一筹。 实话说,虽然他的父母并没有言明,不过贾天还是隐约察觉到,他们已经把季珉茜当做家人看待,如果有一天贾天和季珉茜突然宣布他们在交往,他爸妈估计也肯定只会高兴。 只不过…… 贾天没法确定自己的想法。 “……在开始学现代史之前,我们先来把第一纪元到第四纪元的历史梳理一下……”何老师不屈不挠的声音继续着。 当然,贾天是喜欢季珉茜的,如果非要排个位的话,大概也仅次于他的爸妈和姐姐们。可是,如果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和季珉茜交往,贾天却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贾天非常珍视季珉茜,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可就是这里出了问题,贾天不知道自己对季珉茜究竟是怎么想的。姐妹亲人吗?或者说单纯只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贾天觉得,自己如果在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之前就作出决定,那对季珉茜是不公平的。 “……第三次大陆战争结束后,剑之王奥芬·菲索缔造的强大帝国灰飞烟灭。从帝国的余烬上,数十个国家相继建立了起来。其中最具实力的就数以人类矮人联盟为基础的兰德艾尔王国,和以旧帝国贵族为核心的西芬帝国。虽然大战已经落幕,但是法兰德大陆迎来的却并不是和平和安定,反而是延续百年的战乱……”何老师讲课的时候总是这么声情并茂的,让本来枯燥的历史课稍微多了一点乐趣,“直到第四纪元开始,法兰德大陆才终于又回到了和平发展的正轨上。谁能说说第四纪元开始的标志事件?” 何老师环视满屋的学生,除了几个优等生之外,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生怕自己会被命运之手选中。最后,何老师的视线落在了窗边的一个人身上…… “贾天,你来回答吧。” 何况——贾天略微自卑地想道——季珉茜可以说是才貌双全,而他却怎么看都只是普普通通,身无长物。虽然班里的同学都习惯了他们这群人的相处方式,不过细细想来季珉茜和他其实一点都不般配…… “贾天,贾天!” 见贾天仍然神游在窗外,何老师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粉笔朝他扔了过来…… “啊!” 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教室里便响起了一片哄堂大笑。 何老师也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不慌不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贾天,说说第四纪元开始的标志事件和发生时间。” “标……标志事件?”贾天揉了揉被打中的额头,连忙站起身,“……第三纪元546年,第三次大陆战争结束?” 梆的一声,贾天的额头上又被另一根粉笔击中了。 “你是问我还是回答我?” “回答你?” 看见何老师又举起了粉笔,贾天赶忙改口肯定地说:“是回答你。” “大错特错。”何老师毫不留情地说道,“第四纪元开始的标志应该是第三纪元634年,承武王西莫斯·兰德艾尔统一大陆,建立兰德艾尔联合王国。你作为一个兰德艾尔王国的公民,这个都记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啊……” 贾天挠了挠头,突然狡辩道:“用这一年作为第四纪元开始的只有人类和矮人,准确地说只有我们联邦才对。翼人用第三纪元538年精灵灭亡作为第四纪元开始的标志,而亚特兰蒂斯人则认为第三纪元545年路肯陷落是第四纪元的开始。而且,很多脱离联邦的国家也都开始用第三次大陆战争结束作为第四纪元开始的标志了,所以严格来说我也没错。” 兰德艾尔联合王国,或者称为兰德艾尔联邦,是以兰德艾尔王国为主体的国家联合体,至今已有将近千年的历史。建立之初,由于承武王的强势,法兰德大陆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兰德艾尔联合王国的成员。不过在承武王驾崩之后,很多国家相继宣布脱离联邦,到现在兰德艾尔联合王国的成员国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个。 “我说啊。”何老师摇了摇头,“这里是什么地方?” “教室?……学校?”贾天猜测着何老师用意。 “这里是兰德艾尔王国的首都贝鲁格尔,你也还是兰德艾尔王国的人。所以,”何老师用力指了指面前的讲义,“你给我把书上写的东西记住就行了。” “……好吧。” 贾天撇撇嘴,无奈地坐了下去。 “教科书里关于第四纪元的内容,是围绕着魔法师和魔技师之间进行的三场战争展开的。季珉茜,你来说说魔法师和魔技师的区别是什么。” “魔法师使用自身的魔力来改变物象,而魔技师则根据魔法理论制造魔道具,再通过使用魔道具来间接地改变物象。”季珉茜回答道。 何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讲了下去:“一般普遍认为,一个人所拥有魔力是与生俱来的,而且与血缘有着很大的联系。所以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些具有强大魔力的家族垄断了魔法力量,进而取得了独立于世俗政权之外的权威。但是魔技师却威胁到了他们的这种权威。因为只要拥有魔道具,即使是一点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也能够轻松得到魔法的力量。” “人就是这样,当自身的既得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首先想到方法往往都是暴力。”说到这儿,何老师叹了口气,“第四纪元320年,魔法师开始了对魔技师的清洗。由于当时的魔法师打着所谓‘维护魔法纯粹性的圣战’这样的旗号,所以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一次魔法圣战’。由于在当时,魔法工学才刚刚起步,炼金术又很长时间都得不到突破,魔技师在魔法师的血腥镇压面前一败涂地,数以千计的魔技师被屠杀,他们所掌握的知识也在这个过程中失落。” 看着满屋的学生,何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样的战争其实对谁都没有好处,因为谁也不可能把谁彻底消灭,结果只有魔法知识的传续被破坏,魔法的发展停滞不前。直到……” “第四纪元748年,魔法师的代表‘七英结社’和魔技师的代表‘十二工房’签订了《路肯条约》,宣布无限期停战。这也标志着第四纪元的结束和第五纪元的开始。” “《路肯条约》的主要内容包括:一、路肯自治,并且十二工房承认路肯学院的合法地位;二、各国保留十二工房建造的设施,由十二工房和所在国家共同经营;三、七英结社和十二工房都可以在任何国家派驻代表,且享有平等的外交权利。” 说到这儿,何老师又抬起头问道:“谁能告诉我,是哪个组织促成了《路肯条约》的签订?” “……”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学生们都紧闭着嘴唇,面面相觑。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只不过大家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所以才没有人说出答案。贾天扫视了一遍班里的同学,然后张口打算回答…… “‘血腥慈悲’!” 不知道是谁抢在贾天之前说了这个名字。 一时间,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何老师…… “血腥慈悲”是一个传说中的秘密组织,据称是由暗中制裁罪恶的刺客们组成的社团,而且有流言说正是因为血腥慈悲暗杀了七英结社和十二工房的多位鹰派高层,所以两大组织才会在战事正酣之时同意停战。 现如今,就连“巫师结社”都已经算不上新闻了,可血腥慈悲仍然被称为秘密组织,唯一的理由就是没有任何国家或者组织承认它的存在。然而流言却从来没有停止过,不管被否认多少次,大批的“爱好者”依然孜孜不倦地挖掘着那些尘封已久悬案,编造出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或者恐怖诡异的“传说”——无论何时,法外社会和秘密组织都是无聊的年轻人们最热衷的谈资,真假虚实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呼……” 何老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讲义。 “促成《路肯条约》签订的组织是‘银秤骑士团’。第四纪元747年,银秤骑士团用武力制止了结社和工房在叶舍尔海岸的对峙;第二年,银秤骑士团迫使两大魔法组织参加它在路肯主持的和平会议,进而签署了停战协议《路肯条约》——这才是《路肯条约》签订的过程。没有任何可查的记录能够证明,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过一个叫做‘血腥慈悲’的秘密组织。关于血腥慈悲的所有故事都是胡编乱造,子虚乌有的。” “可是,在《路肯条约》签订之前结社和工房的很多主战派突然被暗杀,所以谈判才会那么顺利,不是吗?”有人反驳道。 何老师无奈地回答:“的确,这些暗杀事件可以说是双方被迫接受停战协议的原因之一。可是别忘了,当时可是正处于战争状态,交战双方暗杀彼此的高层是司空见惯的事,根本不能证明有一个所谓的‘秘密组织’在暗中活动。” “可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不存在啊。”又有人回答。 “你难道会去翻开世界上所有的石头,只为了证明没有一个兔子洞是通向仙境的吗?要证明什么东西存在只需要找出一个例子,可是要证明什么东西不存在却需要验证所有可能性——有些时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何老师忍无可忍地驳斥道。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历史不是哲学课,所以我们还是专心记住有据可查的史实,少点存在性和可能性的探讨,好吗?” 何老师看了看手表,然后强行结束了这场本就不可能有结果的辩论。 ……………… ………… …… “哈哈,何姐今天果然又跑题了。”周青云大笑着说道。 “而且一跑就是小半节课。”贾天附和道。 在食堂吃过午饭之后,因为午休时间还没过,所以学生们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贾天他们这一群也顺理成章集结到了贾天的座位边上。三个男生显然对今天历史课上对“血腥慈悲”的讨论还意犹未尽,而露米和季珉茜则聊着昨晚的电视剧对男生们的热情视若无睹。 “说起来,‘血腥慈悲’这个名字本来就是矛盾的不是吗?”库尔兰拉说道,“既然会杀人,又怎么会显得慈悲呢?” “欸,这你就不懂了。”贾天回答道,“就是这种看似矛盾的名字才更有神秘感,不是吗?” “真像是中二病的想法。”周青云讽刺道。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说。”贾天反驳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僧侣和小偷’的故事?” 库尔兰拉摇了摇头:“没有。” “……是不是说一个僧侣杀了偷骆驼的小偷?” 周青云拼命回想着,不过也就只能想起这么多了。 “这个嘛,主要情节就是这样。”贾天点了点头,“话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僧侣和商队一起旅行,那个商队里有四十个商人,他们带着骆驼准备到远方去卖。 “一天晚上,当商人们都睡着了之后,突然来了一个偷骆驼的小偷。小偷在解骆驼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声音,结果把僧侣给吵醒了。 “僧侣就想,如果商人们发现了这个小偷,他们肯定会把小偷打死,这样就会有四十个人因为犯下杀生的罪孽而堕入地狱;如果放任这个小偷,那商人们失去了骆驼很可能没有办法活着回国。既然如此,不如就只让一个人犯罪,而让其他人可以升入天国;只让一个人死去,而让其他人可以安然无恙。 “于是僧侣爬起来,打死了那个小偷,把所有罪孽都归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听着贾天用低沉的语调讲完了整个故事,周青云和库尔兰拉都陷入了沉默,两个女生也没再讲话而是看向了这边。 “……这……真是个古怪的故事呢。”露米小心翼翼地评论道。 “……没听懂。”库尔兰拉挠了挠头,“那个和尚为了不让别人犯罪,所以自己去犯罪?这什么意思啊?”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贾天还没来得及回答,不知是谁抢先从他身后说出了答案。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了说话的人…… “如果无法避免最坏的结果,又或者罪恶变成必须的时候,将罪和恶都一肩承担,让无辜者可以继续清白地活下去,这或许也可以算是一种‘慈悲’吧。” 站在贾天身后的是一个矮小文弱的少年。和毛躁随性的贾天不同,少年站姿端正,腰背挺直,黑色的短发也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 大概是因为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大胆的发言,一时间众人都没敢说话。 “哈哈……”少年抓了抓头发,显得很不好意思,“贾天讲的那个故事,我是这么理解的。” “……啊,”贾天点了点头,“班长的理解相当准确。” 说话的少年名叫齐任,是贾天他们的班长。不过,他会被选为班长并不是因为人望高,单纯只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想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而他又不懂得拒绝罢了——简单来说,齐任属于是那种常常代人受过的老好人。 “说起来,”贾天继续说道,“没想到班长也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其实不是。”齐任略显尴尬地回答,“我是有事找你。” “怎么了?” “这个……汪芸希今天没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为什么问我?”贾天疑惑地问道。 “她一个人住,老师打了她家里的电话,结果没人接。班里只有你跟她最熟,所以想说她是不是跟你提过。”齐任解释道。 贾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齐任的意思。 汪芸希是贾天他们班的一个女生。据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的(实话是,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搬来的),所以在本地没有朋友;而她这个人又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埋头思考着什么,别人和她搭话也不怎么理睬,所以久而久之班里的人都开始躲着她,甚至还会说些闲言闲语——只有贾天除外。贾天性格刚烈直率,看不惯其他人在汪芸希背后指指点点,所以也不管她的态度如何,每天都会主动去打招呼。虽然刚开始汪芸希对贾天也是不理不睬,不过时间长了汪芸希偶尔也会回应一下,时不时还能聊上两句。可说到底,两人其实算不上是朋友。 “我们其实也不怎么熟。”贾天说道,“不过她好像提过这周要出远门。” “她说去哪儿了吗?”齐任追问道。 然而贾天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说。她这人总是神神秘秘的……” 说到这儿,贾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意。 “这是假条吗?”贾天指了指齐任右手拿着的纸片——上面印着表格,第一行正中间写着“缺勤登记表”几个字。 “啊,对。” “我能看看吗?” “……可以。” 齐任也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把空白的假条交给了贾天。然而贾天可没打算看看就算了,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桌上的笔,在姓名栏写上了“汪芸希”三个字。 “欸?” 因为贾天的行动完全出乎齐任的预料,他一时竟然忘了要阻止贾天。 趁着齐任发呆的功夫,贾天又接着在“缺勤事由”栏位里写下了“秘密任务”四个字。 “噗……”周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齐任惨叫起来,“贾天你怎么……” 没想到,贾天反而气定神闲地对齐任说道:“班长,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啊。” “什么解决问题!”齐任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你想叫我把这个交给何老师吗!” “班长。” 贾天突然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齐任的肩膀,仿佛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事情困难就不去做,更不能逃避责任嘛。如果我们不迎难而上,又怎么能成就伟大的事业呢?” “啊?”齐任一脸茫然地看着贾天。 看着齐任脸上错愕的表情,贾天假装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唉,你会害怕也是正常的,这不怪你。没办法,这项艰巨的任务就由我来代劳吧。” 话没说完,贾天已经飞一般地向门外跑了过去。 “不要啊——” 齐任一边尖叫着,一边拼命追着贾天跑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季珉茜一边摇头一边微微一笑,露米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而周青云和库尔兰拉都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 午休结束的铃声敲响的时候,贾天和齐任一起回来了。不知为何,贾天一反常态显得垂头丧气,而齐任反而像是在安慰他。 跟着两人身后进来的是班主任何老师。 “有些人啊,”不等贾天他们坐好,何老师得意的声音就已经响彻了整间教室,“以为自己看了几本闲书就能在我面前卖弄。” 贾天一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 “我念了四年大学,教了十几年书,可不是吃素的。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能驳倒我?嘿嘿,吃瘪吧!” 班里的同学都笑了起来,周青云和库尔兰拉笑得格外开心。何老师年纪不小了,却没个大人样,和十几岁的小孩子一般见识。不过大家并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特别是因为吃瘪的人是贾天,他们只会想着落井下石而已。 贾天抱着脑袋,痛苦哀嚎起来。 ……………… ………… …… 放学后,贾天、周青云和库尔兰拉一起向附近的公园走去。他们跟其他学校的一群人约好了打篮球,而露丝米娅和季珉茜不想观战就先回去了——周青云还对露丝米娅埋怨了一通。 虽然最近白天已经明显开始变短了,不过今天放学的时候天色还很明亮。一路上,三个男人有说有笑,还不忘在路边摊上买些零食垫一垫。 “我看今天库就别上了。” 周青云一边把吃着烤腊肠,一边毫不客气地建议道。 “哈?”库尔兰拉满脸不服,“你是想说我在篮下站不住吗?” “就是‘太’站得住了!”周青云解释道,“你往篮板下面一戳,都没人敢靠近你,全在外线乱投。” “那有什么不好,他们投得又不准。” “赢得没意思。”周青云总结道。 贾天暗暗点了点头。库尔兰拉给人的压迫感可不是半吊子的,敢跟他争夺篮下的人附近还真没几个。最近几场比赛都赢得毫无难度,贾天也觉得索然无味。 “那……那我去对面总行了吧。” “你饶了我们吧!” 贾天本来是不打算插嘴的,可一听到库尔兰拉的提议,也忍不住了。 “你要是来真的,我可受不了。” 要是和库尔兰拉认真地对抗,贾天说不定会骨折的。 “没关系,看我怎么教训这个家伙。” 周青云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了。 看着两个死党互相呲牙咧嘴地瞪视,贾天却在一旁偷笑。不过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今天打死他也绝不踏进内线。 就在这时,贾天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街对面的公交车站……一瞬间,贾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感到自己就仿佛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一般。 贾天急忙定睛看去,发现一个女孩正从站牌的后面观察他,不过对方立刻就转开了视线,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过来。女孩穿着水蓝色的短裙和蓝白条纹的上衣,从矮小的身材看上去应该还是个小学生。可能是她吗?贾天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散发出杀气呢,人家大概只是无意中看了他一眼而已。 “喔,好厉害的打扮!” 正好这时库尔兰拉突然大叫了起来,把贾天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怎么了?” “那边,快看。” 库尔兰拉一边指着前面,一边继续叫道。 贾天顺着库尔兰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女子正朝他们迎面走来,而且不只是库尔兰拉,几乎附近所有行人的视线都被那名女子吸引了。 根本不需要问库尔兰拉,贾天立刻便理解了他兴奋的原因。那名女子约摸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娇艳妩媚,不可方物;更稀奇的是她那一头红色的长发,宛若流动的火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然而,真正引人注目却是她的穿着——明明已是清冷的早秋,女子的身上却穿着一件纯白的无袖连衣裙,还撑着一把和傍晚的斜阳毫不相称的白色洋伞。更令人诧异的是,她的左眼上带着一只绣着蕾丝边的白色眼罩,将她那美丽的容颜遮去了小半。 “行了库,别那手指人,很没礼貌啊。” 周青云轻声斥责道。不过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女子的身影吸引住了。 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白衣女子已经来到了贾天他们的面前。三个男人甚至都忘了走路,只是傻傻地盯着她看。女子倒是十分大方,丝毫没有在意旁人不太礼貌地视线。可是不知为何,就在她和贾天擦身而过的时候,女子优雅地扭过头来,对贾天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一股寒气顺着贾天的脊背爬了上来…… “喂,贾天,那女人刚才是不是冲你笑了?” 等女子走远了之后,库尔兰拉立刻急不可耐地向贾天问道。 “你看错了吧。” 贾天狼狈地回答,一边再次看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穿蓝色衣服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 这天比赛的结果就和贾天预测的一样。虽然周青云绝非孱弱,可是在库尔兰拉面前却还是如螳臂当车,几番交锋之后便败下阵来。幸好贾天在外线的投篮命中了不少,才让他和周青云这队没有输得太难看。 打完了球,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贾天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急忙踏上了回家路。 “啊!” 刚走出公园,贾天突然用力拍了拍脑门,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一边舔着刚买的冰棍,库尔兰拉有气无力地问道。 “历史课的笔记忘在抽屉里了,今天还有作业呢。” 一边回答,贾天提起书包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天都黑了,你现在还回去啊?”周青云诧异地问,“作业什么的,一次不做又不会怎样。” “我可不是你。”贾天耸了耸肩,“我从来都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 “你?”周青云对贾天的话嗤之以鼻,“你要是守规矩,那我就是三好生了……你小子干过的坏事比我只多不少,只不过因为你小子聪明,很少被逮到而已。” 贾天撇了撇嘴,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今天被何姐卷了一通,我近期内不想再让她抓住把柄了。”贾天说了实话。 “啊,这也对。”周青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库尔兰拉仗义地提议道。 “不用了,反正也没多远。”贾天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我拿了东西直接回家,你们先回去吧。” …… 等贾天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门口的警卫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最后还是把钥匙借给贾天,让他进去了。 夜晚的学校空旷而寂静,飘荡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行走其间就如同造访陵墓一般,令人感到阵阵寒意。正对着“陵墓”入口的,矗立着一栋红砖外墙的高大建筑,正是芬华高中的主教学楼。 芬华的主教学楼从空中俯瞰就像一只哑铃,由东西两座侧楼和连接它们的主楼构成。教学楼占地广大,将学校从中间一分为二,隔开了楼前的花园和楼后的室外运动场。主楼的入口正对着学校的大门,两个侧楼也各有一扇小门,总体上来说设计得还算方便。 贾天他们的教室在西侧楼的三楼,所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楼外绕到了西面的小门。一路走来,贾天连半个人都没有遇到,迎接他的除了黑暗就只有寂静。好在贾天胆子很大,而且也从来不信那些鬼鬼神神的事情,所以倒是不怎么在意。 主教学楼的楼梯并不是“之”字形折叠的,而是绕着一个直通顶层的小空间呈螺旋形上升,就像是某些豪华酒店里用的那种。据说当初贾氏集团砸下了重金,整栋教学楼的设计都出自某个著名的设计师之手,这些楼梯也不例外。可因为螺旋形的楼梯占用了楼里很大的空间,而且每次上下楼都要走更长的距离,所以贾天并不怎么喜欢。 来到三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从两排教室之间穿过的狭窄走廊。因为没有开灯,走廊的另一头漆黑一片,就仿佛一直连接到世界的尽头一般。贾天摸黑来到了自己班级的教室前,用警卫的钥匙打开了前门。 教室里就和白天上课时没有多大区别。虽然月光不算明亮,贾天还是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桌子。然而,一番摸索之后,贾天却发现笔记本并不在抽屉里。 “这……” 贾天摸了摸脑袋,有些糊涂了。笔记本这东西他白天刚刚用过,而且之后也一直没有带出教室,除了抽屉之外还能在哪儿? 贾天硬着头皮又在附近找了找,但还是一无所获。就在这时…… “贾天?” “啊!” 听到声音从背后传来,贾天吓得不由一个激灵。等他转过身,这才发现原来是班长齐任站在门外。 “原来是班长,你吓了我一跳。”贾天笑着说道,一面暗暗松了口气。 “你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一边随口询问,齐任走进了教室。一片云飘了过来,将月光遮去了大半,这让贾天一时无法看清齐任的表情。 “我有东西落在教室,所以回来拿。”贾天简短地回答道。 “是吗?”齐任轻轻地说道。 一瞬间,贾天愣了一下,因为他感到自己似乎看见齐任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你在找的,是不是这个?” 一边说着,齐任的左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薄薄的小本子。不知不觉,齐任和贾天之间已经只剩下了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 “啊……”靠着微弱的月光,贾天仔细看了看那个小本子,“对,就是这个,谢……谢……” 贾天正打算伸手去拿自己的笔记本,可是不知为何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贾天?”齐任疑惑地问道。 贾天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要矮小的少年。与此同时,贾天的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还似有意似无意地把左臂横在腰前,乍一看仿佛是突然肚子痛一般。 齐任的嘴角又情不自禁地微微扬起了…… “这么晚了,班长又是在这儿干什么呢?”贾天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道。 齐任歪过头来,满脸天真地看着贾天:“……什么意思?” 贾天冷冷一笑:“班长不会是专程来还我笔记本的吧?” 面对已经起了戒心的贾天,齐任用力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心里权衡什么。不过,很快齐任便做出了决定…… “贾天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一边说着,齐任把笔记本随手向后一扔,紧接着——贾天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齐任的右手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不过是开了个玩笑,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吧?” 贾天自嘲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