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8 月, 2017 | Leave a comment 等游行队伍离开,人群散去之后,我总算来到了差不多每天都会报道的冒险公会。现在时间很早,冒险者里面熬夜的人多早起的人少,所以现在一楼的大厅几乎是空的。 我径直来到了接待小姐的面前。因为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所以她在问我有什么事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我想转籍到地方的支部去,能帮我办理一下吗?” 转籍,也就是把自己的档案转移到其他支部去。虽然冒险者里面也有人喜欢四处游荡,不会固定在哪个支部接受任务,但是这么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公会整合信息的时候会显得迟缓,有可能无法正确评价一个冒险者的能力。因此,公会建议冒险者,在转移据点的时候,最好能带上自己的档案。 当然,很多人会觉得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把自己的本事表现出来,一样找得到工作。可惜能那么做的都是有实力的人,而像我这种底层的冒险者,在找工作的时候经验就显得非常重要了。毕竟,就算我想要表现,也没东西可表现。 听到我的话,接待小姐突然抬起了头。因为势头实在太猛,让人不禁担心她的脖子有没有扭伤。 “啊……原来是……西里亚斯先生啊……” 那你以为我是谁? “那个,转籍是吧?请问您打算去哪里呢?” 嗯——这还真是个难题啊。虽然我经常出外工作,到其他支部办事的机会也不少,但基本上没怎么了解过其他地方的支部。要我说…… “最好是小地方的支部,我这样的人也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接待小姐的笑容抽搐了一下,显然她是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我这种人在圣都派不上什么用场”,我觉得这个理由公会的人都能接受,所以才会这么说。 “……” 很意外,接待小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似曾相识……啊,原来如此,那是“怜悯”。 我终于明白了。我说要转籍的时候,为什么她连原因都没有问一下呢?那肯定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我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事,所以也很轻易地猜出了我要离开圣都的原因。 也罢,这样反而省事。 “请问,有候选的地方吗?” 我用催促的语气问道。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我现在不想让人可怜。 “啊……啊……有的,有几个地方。” 一边说着,接待小姐从桌下拖出了一张很大的地图,递到我面前。这是一张大陆的全图,上面标着一些红色的旗帜。接待小姐立刻指着其中的几面旗帜开始说明。 “这是谢瓦,在库泊公国境内,是个小规模的贸易城镇,人口一万左右;这个是莫斯,如您所见属于狄罗坦王国,因为在天空高原上所以比较冷,人口大概五千吧;然后这边这个是勒密,是个以农业为主的小村庄,虽然很靠近边境但姑且算是哈尔珊王国的属地,人口不到二百。” 老实说,除了最后那个村子,其他根本不算小地方吧? “这三个支部现在都正缺人手,特别是勒密,只有一个冒险者常驻,而且那个人还要兼职民兵队长。” “喔,这么说来……” 这片大陆的地形,整体来看是中间高四周低,险峻的峭壁围住了正中央广阔的高地,只有正南和正北两个通道较为平缓,能够供人出入。由于从海岸平原仰望崖壁会有一种耸入云层的错觉,因此大陆正中央的高地习惯上被称为“天空高原”。 谢瓦在西海岸附近,处于平原地带的产粮区中间,离圣都也不远;莫斯则在天空高原中部,那里原本是魔物领域的一部分,奉神战争后人类夺取那附近的土地,建成了一系列小国,狄罗坦就是其中之一;而勒密则位于大陆东南部,天空高原脚下,从地图上看南面是广阔的平原,而东北方则是一条连绵的山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推荐谢瓦。虽然比不上圣都,但生活也算相当便利,而且因为人口多,低等级委托的数量也不少。” 接待小姐殷勤地对我进行劝说。从她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好意吧。要不要干脆听她的,就选谢瓦?虽然我是想要去个小地方的……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昨天得到的小纸片。 ——“东方会给你带来好运。” 占卜师的卜辞。虽然我知道那个占卜师多半是个骗子,可是……既然我自己没办法决定,不如就当是被骗了,听她一回吧。 “就选勒密吧。另外,能帮我写一下介绍信吗?” “……好的,请稍等。” 虽然看起来接待小姐不太能接受我的选择,不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麻利地跑进里面的房间去了。 接待小姐离开之后,大厅顿时变得更加冷清了。除去我之外,就只有两个女性冒险者坐在角落里说话,看气氛大概是在聊天吧。可是,不知为何她们时不时会偷瞄这边…… 真是,看来好像我和伊丽莎白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明明事情昨天下午才发生,而且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们俩之外就只有勇者,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就在我感到越来越烦躁起来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大门走了进来。一晃眼看去,我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啊……” 角落里的女性冒险家们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走进来的是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披着漆黑的斗篷,拿着一根泛着寒光的银色手杖,似乎是出远门刚刚回来。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大,但他精神矍铄,双目炯炯令人不由肃然起敬。 我见过这个人。他是冒险公会的首席长老约纳斯·梅特涅,可以说是所有冒险者的上司。 啪,长老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好奇地抬起头,却发现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 被如同老鹰一般的双眼无言地盯着,令我的背上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你是,西利亚斯·霍森,对吗?” 嗯? “正是晚辈。很荣幸见到您,首席长老。” 我急忙低头行礼,脸上全是冷汗。 “嗯……” 长老的脚步一直没有移动。虽然不敢抬头,但我能感觉到长老的视线在我身上逡巡。 过了好一会儿,长老终于再次迈开脚步,就这样上楼去了。 一边回望他的背影,我不禁长吐了口气,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脖子。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很有名吗……哈,或许吧,只不过恐怕是在坏的意义上。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是接待小姐回来了。她的右手提着一个灰色的布袋,左手拿着一个带红色封蜡的信封。 “手续费、材料费加上袋子,一共一元三角银币。” 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接待小姐如是说道。 一银元三银角,还真有点贵啊。不过看了看布袋里面,我立刻释然了——纸质的文件有厚厚的一叠。就像我说过的,纸本身就不便宜。 而且能这么快就准备好文件,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复写魔法吧,虽然我除了战斗魔法之外,对其他的魔法所知不多。毕竟我根本用不了,之所以会去了解战斗魔法,也是因为如果不清楚同伴和敌人的魔法师会怎么战斗,就没办法好好地协作或者应对。 话说回来,我这三年做过的事情还真不少啊。一边感叹,我拿出一大三小四枚银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把手伸向了布袋和介绍信…… “嗯?这不是西利亚斯·【霍森】吗?” 弗洛那讨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而且不知为何他刻意强调了我的姓氏。 回头看去,弗洛今天只带了一个狗腿子,正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看他满脸得意的表情,很明显他也听说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原来如此,所以才要强调我已经不会成为“洛佩茨”了。不过说实话,除非彼此都是贵族,否则很难有人能理解他想要讽刺什么吧。 虽然想要无视这个家伙,可是他堵住了门。没办法,速战速决吧。 “弗洛,你好像很高兴啊。” 我慢条斯理地向弗洛搭话,一边偷偷地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 “那是当然了。”弗洛嘿嘿笑着回答,“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城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还真是啊,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是吗?不过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啊?” “你既然知道伊丽莎白取消了和我的婚约,那你应该也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吧?” 听到我的话,弗洛的表情瞬间扭曲了。看来他真的知道。 我不顾弗洛的反应,继续刺激他:“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对手是我,弗洛大人可能还有点胜算,不过对方是勇者的话……你这样的弱鸡大概再过几辈子都没机会吧。” “你说什么!” 弗洛果然恼羞成怒,话说这家伙的沸点也太低了,太好控制了吧。真不知道,作为冒险者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笨归笨,弗洛的本事是货真价实的。而且他手按剑柄,嘴里念念有词,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然而他没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和他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只要伸直手臂就能碰到的程度。 我一边用右手在他的剑柄上一推,阻止他拔剑,一边向右侧身,左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击他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 弗洛痛苦地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喂,你干什么?ᛉᚻᛗ……” 弗洛的狗腿子似乎想要吟唱什么魔法,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右拳直出,正中他的脸颊。鲜血混着一些白色的颗粒从他的嘴里涌出,看来是断了几颗牙齿。要的就是这个,满嘴是血总不可能再吟唱了吧。 虽然魔法是个好东西,但是敌人已经距离如此之近,却不想想怎么应对,而是优先把注意力放在吟唱上……我抬腿踢中了狗腿子的腹部,让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呃……” 狗腿子只哼哼了一声,就滚到一旁的椅子下面,再也不动了。我没有手下留情,大概内出血了吧。好在弗洛有的是钱,去教堂找神官治疗一下就行了,牙齿也能好好地长回来。 ——以一敌多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一旁的接待小姐已经吓傻了,而角落里聊闲天的女性冒险者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过来劝架的意思。 “……咳咳……咳……ᛯᛖᚲ……咳……ᛝᚻᛘᚹ……” 弗洛似乎已经缓过气来了,又在想要吟唱什么咒文。所以我就说了,在近身战斗已经开始的情况下,这种想法完全是自杀! 我快步上前,一晃身绕到了弗洛的身后。他因为吃惊,一时竟然忘了继续吟唱。这正合我意,我将左手环过弗洛的脖子,然后猛地勒紧。 “啊……呃……啊……” 弗洛的脚在地上乱蹬,双手扣着我的手臂,拼命想要把它拉开。然而单纯比拼力气,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就这样,我的手臂越收越紧…… 一边勒紧弗洛的脖子,我一边把嘴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讽刺道: “怎么样,能使用魔法的顶尖冒险者阁下?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出不了声,没办法吟唱的话,你就和我这个“残废”是一个水平的! 我也不知道弗洛有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因为他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当然,他没死,只是昏过去而已。只是打架的程度就杀掉对方,我也没那么残酷。 丢下不省人事的弗洛站起身,这时阵阵刺痛从右手传来,我不禁低头看了看——中指和无名指可能都骨折了,食指也脱臼了。徒手攻击骨骼坚硬的面部,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自己受到的伤害很可能比对方还要大。 不过现在就算意气用事,我也不能表现出痛苦的样子。 我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用力一拉,强行让它回到关节窝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前——接待小姐瞪大眼睛看着我——左手提起布袋,又用受伤的右手把介绍信放进怀里。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会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