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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 おこぼれ姫と円卓の騎士 伯爵の切札
译名: 遗落的公主与圆桌骑士 伯爵的王牌
作者: 石田林奈
插画: 起家一子
翻译: 温血的蛇
校对: 温血的蛇

目录
Prologue
第一章 始于教会的少年 —红心—
第二章 与骑士的赌赛 —黑桃—
第三章 高贵的女仆 —草花—
第四章 商人举办的宴会 —方片—
Epilogue
后记

 

デューク·バルヒェット
杜克·巴尔黑德
蕾蒂的圆桌骑士首席。认真又顽固。

ウィラード·オルランディ
威拉德·奥尔兰迪
弗莱德海姆派的奥尔兰迪伯爵家的继承人。有着特殊的嗜好。

マリアンネ·バッセル
玛丽安妮·巴塞尔
继承了属于古多派的娘家巴塞尔家的女伯爵。为亡夫服丧中。

レティツィア·エル·クロイツェル
蕾蒂丝雅·L·克鲁赛尔
被称为“遗落公主”的索鲁威尔王国第一公主,已确定为下任女王。

アストリッド·ガル
阿斯翠德·加尔
有着从事不可告人的家业的过去,杜克的后辈。敬爱蕾蒂,终于成为了蕾蒂的圆桌骑士第三席。

クレイグ·バーデ
库雷格·巴德
王立骑士团的原副骑士团长,同时也是蕾蒂的圆桌骑士第二席。曾经被称为“国境将军”,是一位品格高洁的骑士。

シェンラン·リュー·ワンツォン
轩岚·陆·文骢
通称榭岚,位于索鲁威尔王国遥远东方的凌皇国的第八皇子。为了能够在蕾蒂的身边学习,成为了她的圆桌骑士第四席。

アウグスト·カルゼン·ノーザルツ
奥古斯都·卡鲁泽恩·诺兹尔斯
充满野心的诺兹尔斯公国君主。由于某个事件而成为了蕾蒂的圆桌骑士第五席。即使对方是大国也会咬上去的危险人物,拥有“银狼公”这样一个别名。

フリートヘルム
弗莱德海姆
蕾蒂同父异母的大哥,索鲁威尔王国第一王子。拥有强大魅力和号召力的人物,三大侯爵之一的罗恩斯坦因派的领袖。

グイード
古多
蕾蒂同父异母的二哥,出生似乎有着某种秘密……宰相型的人物,三大侯爵之一的奥伊兰贝尔格派的领袖。

【Prologue】

索鲁威尔王国第一公主蕾蒂丝雅,可爱又温柔,是被誉为“公主的典范”的人物。然而,她的命运却在自己十七岁的生日那天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她的父亲同时也是国王,发出了“下任王将是‘第一公主蕾蒂丝雅’”这样的宣言。

除了蕾蒂自己之外,国王的决断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在蕾蒂之上还有着两位非常优秀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因此她本人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成为王所需要的教育。

蕾蒂的哥哥第一王子弗莱德海姆和第二王子古多,两人都过于优秀,因而掀起了围绕着下任国王宝座的争斗,甚至到了产生出“无论谁成为王都一定会引发内乱”这种传言的程度。当时,为了弥合两位王兄之间深深的矛盾,蕾蒂一直四处奔走。

为了避免不知何时就会发生的内乱,决定要成为“下任女王”的蕾蒂,从“公主的典范”摇身一变,得到了拾起遗落王位的公主——“遗落公主”这样一个不光彩的别名。

然而对于蕾蒂来说,就连对“我要成为王?”这样的问题感到疑惑的余裕都没有。作为就任女王的必要条件,蕾蒂立刻开始了为齐集十二个“王的专属骑士(圆桌骑士)”而忙碌的日子。

在重重困难和各式各样的经历之后,目前已经搜集到的骑士共有五人:

首席的杜克·巴尔黑德,原为王立骑士团的骑士。最初,面对蕾蒂“成为我的圆桌骑士”的邀请,杜克始终回以拒绝。然而后来,在不间断的强硬邀请攻势之下,杜克终于被蕾蒂的诚挚之心所打动,发自真心地希望成为蕾蒂的骑士。杜克曾被传言是骑士团长候补,拥有十足成为上位者的才能。如今,杜克辞去了骑士团的工作,正为了能够守护蕾蒂,而努力进行着圆桌骑士首席所必须的学习。

第二席的库雷格·巴德,在还是王立骑士团副骑士团长,并且拥有“国境将军”这个别名的时期,接受了蕾蒂的挖角。他充分利用起自己还是副团长时所施予的恩情和构建的人脉,为被戏称为遗落公主的蕾蒂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今,库雷格同样辞去了骑士团的工作,正过着为协助蕾蒂的工作而奔波忙碌的每一天。

第三席的阿斯翠德·加尔,是一个平民出身的王立骑士。他一方面凭借天才般的技术作为蕾蒂的手足而行动,另一方面也由于高远的志向而成为蕾蒂彷徨时为她指引方向的光芒。虽然还有着很多的问题,但也是一位值得期待的骑士。

第四席的凌皇国皇子轩岚·陆·文骢和第五席的诺兹尔斯公国君主奥古斯都·卡鲁泽恩·诺兹尔斯,都是为了“装点门面”而存在的,完完全全的名誉骑士。由于将别国的皇子甚至君主作为骑士可谓前所未闻,蕾蒂对“门面”装得稍微有点过头了这件事也不能说没有自觉,不过既然她本人已经有了遗落公主这个不光彩的称号,这种程度倒不如说是必要的。

为了搜集这五个个性迥异的骑士,蕾蒂可谓大费了一番工夫。而且不止如此,在搜集骑士的同时,蕾蒂还被卷入了各种各样的事件,充分展现了自己不被幸运垂青的特点。

刚刚结束了表姐夏洛蒂结婚仪式上的骚乱之后,格兰山上又燃起了山火,蕾蒂不得不为了对应和收拾残局而奔走忙碌。刚刚接待了来自凌皇国的暗藏秘密的客人,之后马上又得出席基尔夫帝国的建国祭,还为了避免近在咫尺的基尔夫帝国与诺兹尔斯公国之间的战争而费心谋划。就连让心稍微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蕾蒂只能不停地工作,如今才总算告一段落。

终于得到了一段虽然短暂却能够悠闲度过的时间,蕾蒂决定将它用在需要长期进行的工作和新骑士的邀请上。

如今,正在进行公路的整修工作。如果公路只是通过自己的直辖地还好办,可是公路需要连接国家的主要都市,因此就需要通过各处领主的领地。为了能够统一公路的规格,建设新的公路,从而使得前往各处的速度得到提升,就有必要获得很多领主的协助。

蕾蒂正在不断与这些领主进行艰难的交涉,进而一点点解决摆在面前的或大或小的问题。这个计划可以说是蕾蒂所抱持的梦想的初步准备,因此她绝对不能放弃。

来到今天的其中一个交涉对象贝依歇尔伯爵的住处,蕾蒂立刻开始了谈话。

“就算这么说,那又能让我的领民得到什么样的利益呢?我是巴尔谢塔德的领主,有在不合理的事情面前保护领民的义务。”

贝依歇尔伯爵看似故意地将蕾蒂的计划书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看来他是打算表达,不打算奉陪小姑娘的想法这样的意思。

对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蕾蒂已经见惯不怪了,所以没有失去冷静,只是淡然地继续这对话。

“这份计划书上已经写明了你的领民可能获得的利益,难道还有什么不足吗?”

“完全只是纸上谈兵啊。公主殿下还太年轻,缺乏经验。也得考虑到,要是事情无法像预想一样发展,那时候会怎么样,不是吗?”

“‘像预想一样’是说这个计划吗?还是说计划顺利执行之后,能够收获的利益呢?”

“都是。”

蕾蒂真想一边大吼“不就写在计划书里面吗”,一边把计划书推到他面前。

这的确是个太过超前,只有成为国王的蕾蒂才能完成的计划。正因为如此,蕾蒂才小心翼翼地,采取了取得所有相关人物的理解之后再行动的方针。贝依歇尔伯爵就算最后无法成功也会坚持“维持现状”的态度,反正只要计划没有进入实行阶段,他也不会受什么损失。

之所以提出之后能够收获多少利益的话题,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他对无法收取公路税这项条款感到不满而已。为了让经济活动能够在更大范围内流转而修建公路,明明会使领民变得富裕,从而也就能间接地使收取税金的贵族变得富裕。可是这些贵族,却始终觉得只要不是“直接赚钱”就不算赚钱!

(又不得不再次从头开始说服他了啊……)

就在蕾蒂一边说着“到底是第几回了啊”一边露出一脸受够了的表情时,突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那里。

“贵安,公主殿下,贝依歇尔伯爵。”

“玛丽安妮!?”蕾蒂差点因为惊讶而高声叫出对方的名字。

走进屋子的正是蕾蒂的相识已久的朋友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

将充满魅力的暗绿色眼睛优雅地眯成细缝,玛丽安妮向着在场的两人露出微笑。

“因为听到很有趣的谈话,所以不自觉地就来打扰了,还请原谅。”

“不不,能见到美丽的巴塞尔女伯爵,对我来说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只可惜,现在我正在和公主殿下会谈……”

在贝依歇尔伯爵面带笑容地和玛丽安妮打招呼,一边说着“稍后见”的时候,蕾蒂却目瞪口呆地,用“来干什么的?”这样的视线看着玛丽安妮。

玛丽安妮一只眼睛眨了眨,对蕾蒂回以“交给我吧”。

(……那就请吧。正好可以让我看看,能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贵族社会幸存下来的你的手腕吧……这样就行了吧?)

玛丽安妮还很年轻丈夫就亡故了。因为她和亡夫之间没有孩子,所以就回到了属于古多派的娘家巴塞尔家。但是很快父母也因病去世,玛丽安妮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了巴塞尔女伯爵。

自从丈夫去世后,玛丽安妮就总是身穿丧服。对总是飘荡着孤独和空虚气息的她,男性的追求者络绎不绝,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再婚,而是只靠自己的力量坚持着。

玛丽安妮继承了依然深爱着的亡夫的遗志,为以孩子为对象的慈善活动出力很多,也由于这个因缘与蕾蒂变得亲密起来。

“那真是好消息啊,贝依歇尔伯爵!听说库雷布鲁古侯爵是赞成这个计划的呢。那么要是让侯爵的领地和贝依歇尔伯爵领用公路连在一起……对吧?”

染料产地的贝依歇尔伯爵领和丝线产地的库雷布鲁古侯爵领,这两个领地虽然是邻居,可它们之间的交通却受阻于复杂的地形,因而变得困难。库雷布鲁古侯爵领需要染料也只会从其他地方购买。可是,如果能在国家的协助下,用公路打破复杂地形的限制的话……

“公主殿下,请容我再仔细看看计划书。事实上,我也觉得能够让大型马车通过的坚实的道路是很有必要的啊。而且我觉得,就算只是连通库雷布鲁古侯爵领的道路也好,应该马上开始实行计划才对。”

贝依歇尔伯爵轻易地就转变了立场,蕾蒂则微笑着用“让我们再好好地研究一下吧”作为回应。

“……巴塞尔女伯爵,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和公主殿下约好了一起喝下午茶,所以过来迎接。”

玛丽安妮呵呵地微笑着,一边向蕾蒂催促“谈话已经结束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因为机会难得,蕾蒂就把玛丽安妮招待到自己的马车上。主人不在的玛丽安妮的马车,则轻快地跟随在蕾蒂的马车后面。

“玛丽,刚才你说的那些,是谎话吧?”

在咔嗒咔嗒地轻轻摇晃着地马车里,蕾蒂用吃惊的语气,对刚才和贝依歇尔伯爵的交涉提出了质疑。

“什么是谎话?”

“就是关于库雷布鲁古侯爵的话啊。我和他关于公路计划的交涉才刚刚破裂,你居然撒这种谎……”

“只要现在开始把它变成真的就行了。哎呀哎呀真是糟糕,侯爵居然还有这种传闻……”

一边说着,玛丽安妮把一封信递给了蕾蒂。

蕾蒂打开信,大致看了看内容……玛丽安妮则在一旁钦佩地说着“居然能找到这种事情的情报”这样的话。

“库雷布鲁古侯爵违法征税的问题……这是真的吗?”

“告发者是我以前照顾过的孩子。好像是因为不知道该信任谁好,所以才来依赖我。”

被说了“当作威胁材料吧”这样的话,蕾蒂也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欠了你一个人情呢。”

“就是啊……其实我也只是想这么说说而已。公路的整修完成之后的事情,也算是包含了我的梦想在内,所以不能不协助你。……诶,蕾蒂,你既然这么年轻漂亮,不如用更加精明的方法交涉怎么样?”

一边说着“就像这样”,玛丽安妮用手指拉着蕾蒂胸口的缎带,就这样将它解开了。

“像是,稍微让他们看看肌肤这样。”

“……玛丽!”

听到蕾蒂用愤慨的语气说着“在想什么呢”,玛丽安妮嘻嘻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啦。要是身为公主的你用上这种交涉手段的话,这个国家也就快完了吧。”

——一如既往,堂堂正正地交涉就行了。没必要贬低自己的价值。

完全被玩弄了的蕾蒂,只能一边说着“真是的”,一边重新把缎带绑好。

“这么说起来,蕾蒂找我有什么事吗?叫一声‘玛丽姐姐‘的话,交涉的时候让我手下留情也可以喔。”

一边在心里想着“我会把这句话当成真的来实行的,做好心理准备吧”,蕾蒂郑重地向玛丽安妮说出了重要的话。

 

“——这样啊,虽然我也觉得是很好的提案,可还是请容我拒绝。”

无云也无风的天气,头顶是平稳的冬日天空。

优雅地倾斜飘荡着热气的茶杯,一边欣赏这玛丽安妮的宅邸庭院中的话,一边开心地聊着时尚的话题。这光景,真是如同将故事里面出现的贵妇人的午后完全照搬到现实一样。

玛丽安妮也用着与这幅画面非常相合的,仿佛是在说着“明天好像会有云呢”这样的轻松语调,将蕾蒂的恳求拒绝了。

“……刚才的回答,能不能请再说一次?”

从很久以前开始,蕾蒂就想好要选择玛丽安妮作为自己的第六位骑士了。

如今的索鲁威尔王国已经被一分为二,一方是支持弗莱德海姆的罗恩斯坦因侯爵家,而另一方则是支持古多的奥伊兰贝尔格侯爵家。如果再加上以蕾蒂为中心的中立派,那就是三分天下。

然而为了能让政治圆滑地运作,又不能够只是对立,否则就会什么都做不成了。因此,与各派系的交涉者就变得很有必要。

蕾蒂对这个交涉者的人选有三个条件:人脉要广、要有善于同交涉对象周旋,还有必须是值得信赖的人。特别是最后一项,想要找到适合的人非常困难。不过经过慎重地筛选之后,蕾蒂还是得出了结论。

如果是玛丽安妮的话,蕾蒂认为她应该能够充分理解自己的想法,并且点头同意才对。可惜,似乎是蕾蒂想得太天真了一点。

“提案本身我觉得非常好,可惜还是请容我拒绝。”

蕾蒂也没觉得,只要出声邀请就能立刻得到“好的”这样的回答。不过,她还是相信至少能够让对方好好考虑一下,或者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却没想到会面对这种仿佛绝对不可能的态度。

“哼哼,不要误会,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我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从巴塞尔家诞生圆桌骑士的话,也能提高本家的名誉。而且,我自己也从很久以前有这样的希望,想要成为下任女王蕾蒂的助力。”

“既然这样,那接受我的话不就好了……!”

“虽然我自己是很想帮助你的,可惜因为有些个人问题,所以只能拒绝你了。”

听到“个人问题”的时候,蕾蒂想起了对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进行的事前调查的结果。财政和人际关系方面都没什么问题,虽然还残留了一些与爵位继承有关的问题,但那也很容易解决,只要从合适的家庭迎入养子就行了。再者说,玛丽安妮也才二十九岁,还非常年轻,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婚,没必要急躁。

到底玛丽安妮是为了什么问题才拒绝的呢?蕾蒂完全想不出来。

“可以请问是什么样的问题吗?”

“只有这一点不能告诉你呢……哼哼,你差不对也该回去了啊。现这种时期,要是你在我的屋子里待太久的话,我可是会被古多殿下训斥的喔。”

蕾蒂也知道,现在玛丽安妮和古多都与一项牵扯到国家的大规模作战有关,所以既然玛丽安妮把这件事抬了出来,那蕾蒂也没办法强硬下去。

因为感到迷惑,蕾蒂暂且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再整理一下,所以便点头回答“知道了”。

玛丽安妮在把蕾蒂送上回程的马车时,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杜克搭话。

“杜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请原谅我没有尽早问候。”

杜克和玛丽安妮都是古多派的贵族。虽然两人也说不上亲近,但至少还是知道彼此的名字和相貌,而且见面也会相互打招呼。

“蕾蒂的骑士的工作怎么样?有在好好干吗?”

“时刻全力以赴。”

“那就太好了。要好好地保护啊,当然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心也是。”

身体的安全这方面的确是杜克的职责范围内,可是精神层面又怎么样呢?

一瞬间看穿了杜克的想法,玛丽安妮露出了迷一般的微笑。

“我想,对于夏洛蒂大人嫁到伊尔斯托王国这件事,蕾蒂是感到有点寂寞的。”

“是……这样啊。”

从杜克的角度看来,蕾蒂不但帮忙为夏洛蒂随心所欲的行为善后,而且还要保护她,现在应该是一种终于获得了解放的氛围才对。虽然他也有看见过,蕾蒂为夏洛蒂寄来的写满天真话的信写回信的场面,但蕾蒂看起来很淡然的样子。

“对蕾蒂来说,夏洛蒂大人是被她托付了很多很多自己已经放弃的东西,并且也回应了她的人,是一直被蕾蒂赋予了模拟的幸福体验的人。”

谈一场梦一般的恋爱,在希望和恐惧间摇摆不定,时而哭泣时而欢笑,每天都为了自己而活着。细心地打磨自己的美丽,然后为之雀跃,被包裹在家庭的爱之中——这样的梦,都已经被蕾蒂托付给了夏洛蒂,而且夏洛蒂也都将它们一一实现了。

“或许看上去只是单方面的关系,可是那两个人是真正的朋友……你是个男人,所以要取代夏洛蒂大人或许有点困难,但还请时不时地安慰一下蕾蒂喔。”

就算被说了这样的话,可蕾蒂也不是那种,被问了“寂寞吗?”就会老实地回答“嗯”,然后像这边期望的一样接受安慰的人。在提出“寂寞吗?”这种问题的同时,大概就会引来蕾蒂冰冷的视线吧。要是擅自安慰她的话,肯定只会让她的心情变得更糟。

能够好好应对性格乖戾的对象的人,如果不是夏洛蒂那种完全不在意对方反应的天然系,大概就只有能够对人的感情做出机敏的反应,同时还能够将之引导到好的方向,这样的达人吧。

(——这个人是后者呢,对殿下来说果然她是必要的。)

身为骑士的杜克看漏了的某些东西,玛丽安妮却能够看到。那么,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发现的蕾蒂的寂寞,这个人肯定也有办法填补吧。

“巴塞尔女伯爵,如果是在意派系的问题的话……”

“对啊,你遇到过这种问题呢。面对蕾蒂坚持不懈的邀请,却因为考虑到家族的立场而不断拒绝——你的这份认真劲,在社交界也成了很有趣的谈资喔。不过可惜,我并没有在意派系的事情,真的只是个人问题哟。”

最后,玛丽安妮只丢下了一句“蕾蒂的事情就拜托了喔”,就把这件对杜克来说特别困难的工作推给了他。

 

从玛丽安妮的宅邸出来,蕾蒂向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原本的预定是,让玛丽安妮成为骑士之后,马上前去邀请第七名骑士。

“顺序反过来了呢。本来我还想,既然职责是相同的,那就应该让年长的一方顺位更高的……”

“这也没办法呢。”蕾蒂一边叹息,一边用忧郁的心情持续品味着马车的摇摆。

被蕾蒂纳入考虑的第七个骑士,是威拉德·奥尔兰迪。

他是属于弗莱德海姆派的奥尔兰迪伯爵家的继承人。奥尔兰迪家不但爵位是“伯爵”,还是从初代索鲁威尔国王克里斯蒂安的时代一直延续至今的名门。

威拉德和弗莱德海姆是同龄的同学,家里也是弗莱德海姆派。虽然他就算成为弗莱德海姆的骑士也不奇怪,而且周围的人也都这么希望,但或许是因为性格不合的关系,没能如愿。

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威拉德稍微有点问题的嗜好。蕾蒂对他做过背景调查,得到的结论也只是“目前没有问题”。

(玛丽安妮负责与古多派的协商,威拉德负责与弗莱德海姆派的协商,本来我还觉得是很不错的人选……现在看来,玛丽安妮那边是得费一番功夫才行了呢。)

威拉德也有威拉德的问题。虽说有狡猾的地方,但是很有人脉。一直以来,蕾蒂也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想要让他成为骑士的意思,他虽然露出了觉得可笑的表情,却并没有用“完全没那个意思”这样明确的话来拒绝。也就是说,在是否要成为骑士这个问题上,只要满足了某种条件,他就会点头同意。

就在蕾蒂思考着该怎么进攻的时候,奥尔兰迪家的宅邸到了。

然而,看门人在看到蕾蒂的马车时,却慌张地跑去叫人了。看来迎接的准备还没有做好的样子,还是说之前的联络没有好好传达到呢。

等了一会儿后,管家从宅邸里跑了出来。对方拿着一封信,却不知为何没有交给蕾蒂,而是交给了杜克。

“……这是,给我的?”

“少爷说了,给杜克大人。”

杜克将视线转向蕾蒂,而后者点了点头,示意他看过之后再报告。

坐在马车上的蕾蒂,虽然看不清威拉德的信上写的字,但还是可以看出那只是几行简洁的文字。

“殿下,嗯,威拉德大人……”

“麻烦的措辞就免了。怎么了?”

“请将“现在正因为个人问题而非常忙碌,所以无法与殿下交涉”这件事,用特别有礼貌而且华丽的措辞转达给殿下。大概是这个意思。”

又是“个人问题”。这边可是未来的女王陛下,是除了国王之外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的身份,而且还正式地在访问前做了预约,居然还能有什么事能够比接待蕾蒂更加优先的。对此,蕾蒂比起愤怒反而是吃惊和好奇的心情更盛。

“那就回去吧。”

今天说不定是时运很差呢。蕾蒂看着晴朗美丽的天空,无力地嘀咕着“状况有点莫名其妙啊”。

 

对两位骑士的邀请,完全没有得到成果就这么结束了。在考虑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很快就已经到了王国。

就在蕾蒂为了从马车上下来而伸手撑住坐垫的时候,听到了纸张破裂的咔嚓声。想着或许是遗落了什么文书,抬起坐垫确认,却发现了一封信。

“……给我的?还是给玛丽的?”

白色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反过来一看,也没有蜡封。

想着如果是玛丽安妮的私人物品就不太好了,蕾蒂为了确认而从信封里拿出信纸,展开读了起来。

“哎呀。”蕾蒂眨了两下眼睛。

 

——请小心。巴塞尔家的孩子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别信任那个女人。

 

这就是所谓的匿名告发信,还是对蕾蒂的警告信呢。

“这辆马车在玛丽安妮的家里稍微停过一会儿……要是宅邸里的人的话,装作打扫的样子放下这封信应该是轻而易举呢。”

就算告诉玛丽安妮这封信的事,让她对自己的佣人进行调查,可是因为线索太少了,大概也是抓不到犯人的吧。

“不对。”蕾蒂摇了摇头。

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找出写这封信的人,而是调查可能和玛丽安妮的个人问题有关系的事情。

本来还以为这次的骑士邀请能够比至今为止都简单的,现在看来这次显然也会很麻烦呢。

【Prologue完】

【第一章 始于教会的少年 —红心—】

蕾蒂回到位于王宫的寝室,将外套脱下来交给女仆。

看着女仆离开房间之后,蕾蒂这才粗鲁地往长椅上一坐,一边用踢飞一样的气势脱掉了美丽的高跟鞋。

杜克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鞋子然后摆放整齐。为主君的小性子善后也算自己的职责,杜克理解了这件事,所以也不打算说什么抱怨的话。

“我可是不会放弃玛丽安妮的喔。”

“……我明白。不只是说说而已,我是亲身体验过的。”

杜克是为了能够和蕾蒂看着同样的东西,所以才以自己的意志成为了骑士。不过,促成这份决心的,毫无疑问正是蕾蒂那坚持不懈的邀请。要是蕾蒂没有说出“成为骑士吧”这样的话,他肯定是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首先,必须重新做玛丽安妮的背景调查。擅自认为只要家里没问题就好了,这一点真是我的失态。然后还得调查威拉德的个人问题才行。只要能强行卖给他一点人情的话,之后的交涉就能对我们有利了。”

与其感到失望,不如赶快选择下一步该怎么办。能够迅速转换心情,这也算是蕾蒂的一项才能。

“正忙的时候还麻烦你,真是抱歉了。已经可以回骑士团去了喔。”

“再去两位伯爵的府上采取行动的时候还请联络我,阁下(蛇: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称呼,考虑到后面蕾蒂的回答,大概是玩笑)。”

“诶,我会放狼烟的,别看漏了喔。”

轻飘飘地向杜克挥了挥手,蕾蒂看着他离开了房间。本来的话,蕾蒂预计得到晚上,不对应该说是深夜才能回得来,可是现在才刚过中午。

想着不如趁现在来做本来准备明天完成的工作,蕾蒂晃着双脚,等待着女仆的归来。

 

现在,索鲁威尔王国的王立骑士团非常忙碌。那是因为,已经准备了八年之久的“突袭作战”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
(蛇:关于作战名,这里的レーディング推测是Raiding,考虑到作战内容,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这里的“突袭”指执法人员的突击搜查。)

成为这项作战的负责人的,是第二王子古多。把握住作战的每一个细节,提出将细小的问题都一个个解决的命令,有着将这些事情完美实行的领导力的,这个国家里就只有古多了。

“说起来,我也不能说和作战毫无关系就是了……”

——山里的魔物是龙,海里的魔物是海怪,而陆地上的魔物就是人类。

突袭作战的目的,正是为了将陆地上的魔物——渠道连通数个国家的令人发指的人口买卖组织,以及他们的顾客——一网打尽。这项作战如果能够顺利进行的话,应该会发现很多孤儿吧。

到那时,该由哪个国家来保护哪个孩子,预算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就会冒出来。在作战结束之后,针对以上这些问题的交涉,就是蕾蒂的工作。

原本蕾蒂就一直积极地参与医疗和教育相关的活动,所以拥有与此相关的知识和经验。这项工作分配也可以说是适才适用呢,蕾蒂是这么想的,所以便接受了。

本来是打算在工作变得忙碌起来之前,做做各种各样的工作。但是直到突袭作战结束为止,需要让王立骑士团参与的大规模的事情都做不了,而且也不该去劳动王立骑士团。所以,能做的事情也就剩下了增加公路整修计划的支持者,还有就是征集圆桌骑士。

此外,已经占据了蕾蒂未来的圆桌骑士中三个席位的骑士们,也因为骑士团长沃哈尼斯的请求,被蕾蒂以“随便你怎么用”这样的轻松态度给派出去了。

因为保护自己的骑士一个都不在身边,蕾蒂也没办随随便便地出门。第四席的榭岚是凌皇国派遣来的皇子,反而是蕾蒂必须去保护的人,而第五席的诺兹尔斯公在诺兹尔斯公国非常忙碌。

决定姑且来做现在能做的事情之后,蕾蒂换上了女仆拿来的比较好走路的鞋子,拿着几张文件站了起来。

向着估计因为太忙了正疲惫不堪的古多的房间走去。

“打搅了。你之前拜托的事情,就是调整和伊尔斯托王国之间的协议日程,已经做完了喔。”

进来古多的办公室一看,发现屋里一个人也没有,连他本人都不在。

作战即将开始的现在,必须听取报告的负责人是不能随随便便外出的。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暂时离开一下吧。

把文件放在桌上就行了,还是该等他回来呢?

虽然有点犹豫该怎么办,可是考虑到古多可能还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所以还是等等吧。比起最忙碌的人来,自己还是比较有空闲的,应该帮他省去些麻烦才对。

“……还是一如既往生硬的房间呢,不管看哪儿都枯燥无趣。”

桌上没有摆着花,墙上也没有挂画。

因为实在没什么能欣赏的东西,视线很快就落在了桌上。

“……嗯?基鲁夫帝国……?”

桌上堆着的文件中的一份,上面的字让蕾蒂产生了兴趣。

与突袭作战相关的国家有伊尔斯托王国、诺兹尔斯公国、纳帕尼亚王国……也就是包括了索鲁威尔的近邻国家。不过,只有北方的邻国基鲁夫王国,因为忙着解决本国的问题,所以变成了无法参与本次的行动。

本来应该是这样,不知为何‘基鲁夫帝国’这样的文字居然出现在了作战相关的文件上。

“好像不是突袭作战……互不侵犯条约?怎么回事?”

仔细读了文件的内容之后,发现似乎是和作战完全无关的事情。“这是啥,完全没听说过啊!”蕾蒂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了文件。

从头到尾一字一句仔细精读之后,蕾蒂想要查看文件的日期,这才注意到没有相关的数字。

“没有日期的互不侵犯条约文件?是说从现在开始推进谈判的意思吗?……这倒也是,和现在的基鲁夫帝国之间的确有缔结互不侵犯条约的可能性。”

基鲁夫帝国的新皇帝安娜斯塔西娅,现在正和丈夫同时也是宰相的西里斯一起,采取以改善国内问题为中心的施政策略。如果由这边主动采取互不干涉的态度,提出维持和平的条约的话,视条件而定或许可以成功缔约。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做这种事?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蕾蒂嘟囔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打算把文件放回去的时候,手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看见下面的文件上面写着“伊尔斯托王国”的字样,便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与伊尔斯托王国……缔结军事同盟?”

蕾蒂歪过头去纳闷,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个国家缔结军事同盟。

索鲁威尔王国与伊尔斯托王国之间隔着险峻的山脉,交通非常不便。就算缔结了军事同盟,排出援军也会花费很多时间。明明会变成徒有形式的军事同盟,为什么还要特意制作文件呢?

“第三份是……对诺兹尔斯公国的侵攻计划书……!?”

就连蕾蒂都忍不住大声地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立骑士团中的谁当实行部队的责任人,以哪种规模派遣哪支部队,行军需要多少时间——还真是莫名地详细呢。是说,现在好想直接去问清楚到底有没有要实行的打算啊。

如果把这三份文件想成其实是“一份”的话,那和基鲁夫帝国的互不侵犯条约,还有和伊尔斯托王国的军事同盟,就很好理解了。

正呆站着思考古多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本人回来了。

“古多殿下!这个到底是……!?”

既然是两人独处,蕾蒂就把三份文件拿在手里,诘问古多到底想要做什么。

古多朝这边一瞥,轻轻地啊了一声,一边点了点头。

“只是想放松一下。”

“……放,松?”

“因为突袭作战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要是不偶尔放松放松转换一下心情的话,感觉可能会出现不得了的失态。”

看起来,这些没有日期的文件,其实只是古多空想的侵攻计划呢。(蛇:-_-||| 古多,你是有多恨奥古斯都……)

本来还想着“真的只是放松吗?”的蕾蒂,很快便带着混杂了惊讶的心情接受了古多的话。

也是啊,古多说出的玩笑话,总是让人完全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就算是制定了异常缜密的作战计划,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他是认真的,或许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放松心情而已。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是对“诺兹尔斯公国”的侵攻计划啊?就算攻下了那个国家,我觉得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才对。”

君主诺兹尔斯公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蕾蒂也承认他是个天才。

他的创意,以及能够将之付诸实施的执行力,使得诺兹尔斯公国迅速地繁荣起来。不过这也正是诺兹尔斯公国的弱点。等他从君主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后,诺兹尔斯公国就会变回一个既没有资源,又被大国夹在当中的缓冲国吧。而且,还有和基鲁夫帝国接壤这种麻烦。

“……你啊,让诺兹尔斯公当了你的骑士对吧?”

“啊,是呢。”

就算对方是大国也能满不在乎地咬上去的诺兹尔斯公——还有一个别名“银狼公”。蕾蒂在基鲁夫帝国的建国祭中,将傲气十足同时又是一国君主的他收为了骑士。

从基鲁夫帝国返回索鲁威尔王国后,蕾蒂报告了第五名骑士的情况,结果真是引起了大骚动呢。所有人都在大叫“绝对不可能”。

不过,没有将蕾蒂看作只有漂亮外貌的“遗落公主”的弗莱德海姆和古多这些人,在读完蕾蒂的报告书后理解了诺兹尔斯公成为骑士的经过,一边想着“真是应该感谢基鲁夫帝国呢”,一边接受了这件事。

“这个放松的方法,其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考虑的。”

“万一?我对奥古斯都的信赖,可还到不了会被背叛的程度喔。而且也没打算让他牵涉本国的政治。”

“……并不是政治关系,是更加私人的关系……不,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也用不着这些麻烦的手段,我就直接去……”

看着远处的什么地方,古多说出了“砍掉他的脑袋就行了”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蛇:古多是这么热情的人吗?)

想着“一如既往是个说着难以理解的玩笑话的人呢”,蕾蒂将古多的发言无视了。

“看起来真是相当疲劳了呢,我就先告辞了。之前你拜托的调整日程已经做完了,还请看看确认一下吧。”

“知道了,要是又有什么事的话,还会劳烦你的。”

“嗯,这样最好。”

少见地给出了“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好喔”这样担忧身体状况的忠告之后,蕾蒂走出了房间。

(这么一来,突然没事干了呢。)

明明古多那么忙碌,蕾蒂却别说是今天就连明天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而且中午才刚过不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忙碌当成兴趣了呢。这可不是好事啊。)

虽然至今为止都是一有空闲时间马上就有什么急事会突然冒出来,不过今天没有这种迹象,真真正正地空闲了下来。

(不然去弹弹钢琴吧……还是说去读读诗集呢?)

要是不做点什么事情就会感到焦虑,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的话,就又会忍不住想起“那件事”。有什么,有什么事可以做吗——……这么想着,对窗外的景色也似看非看的蕾蒂,甚至没有发现谢岚走了过来。

“看起来很无聊呢,蕾蒂。”

被搭话了,这才终于留意到了谢岚的存在。

从谢岚拿着几本书这一点看来,肯定是刚刚从图书室回来吧。

“看起来是这样吗?”

“嗯,我陪你吧,一起去外面走走转换一下心情,如何?只是要保护蕾蒂一个人,我也是做得到的。交给我吧。”

就算被说了“交给我吧”,可是谢岚实在不是,可以如字面般提出“能保护我吗”这种要求的对象。

“……这样的话,就稍微伸展一下双腿吧。”

蕾蒂向谢岚发出了“要一起去野餐吗”的邀请。

今天的天高云淡,又没有一丝风。有地毯的话,就算在外面,只要是有阳光照到的地方也可以喝茶。

蕾蒂带着谢岚,悠闲地走到她在不久前所居住的离宫的凉亭,随意地喝起茶来。

对女仆们说着“我自己来就好了”让她退到离宫里面之后,蕾蒂自己拿起茶壶注满了两个茶杯。悠哉地闻着飘散的茶香打发时间,蕾蒂的心还是有这种程度的余裕的。

“非常感谢。能喝到蕾蒂亲手沏的茶,真是太奢侈了。”

“除了家人以外,你还是头一个喔。要感到骄傲也可以喔。”

用纤细花朵状的刺绣装饰的桌布,带着淡淡红色的白瓷茶具,被鲜艳的浆果染上色彩的馅饼,用糖画上了花和果实图案的饼干。

虽然茶会的形式应该更适合邀请同性的朋友参加,但谢岚却连一点抗拒感都没有,反而一边说着“真可爱呢”一边面带微笑地陪着蕾蒂。真是被这份温柔治愈了呢。

“最近莱昂好像很忙呢。本来想去见他,却总是连打声招呼都没办法。”

蕾蒂的同母弟弟莱恩哈特,是个有名的历史学者。为了解读文献的需要,他学会了很多国家的语言,因此像突袭作战这种牵涉其他国家的计划进行时,他都会停下手中的研究,参与文件的确认工作。

“给临近启动的作战的文件制作做确认,这工作好像挺忙的。因为非得做很多国家语言的翻译不可,暂时都会住在古多殿下那边呢。”

说到翻译工作,并不是简单地把一个国家的字换掉就行了。必须能够完美地理解突袭作战本身,按照作战所包含的意图,最后翻译成对方能够理解的形式,不这样的话就不行。

莱恩哈特如今,在每天都会收到各种报告的古多的手下,必须不断在脑子决定,像是“这个要改改,那个要改改,这个就维持现状吧”这样的事情。

(大概,比起我来,他对突袭作战的了解还更详细吧。)

老实说,如果突袭作战能成功的话,他有非常大的功劳。

蕾蒂虽然也有想要更加深入参与的意思,可是也有擅长不擅长的问题在,比起蕾蒂果然还是古多更擅长这种工作。这项作战的准备已经花费了很多年的时间,蕾蒂也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第一王子弗莱德海姆也是一样吧。所以才决定不参与进来,而是去了南边的国家进行外交活动。

蕾蒂也一样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去进行第六和第七位骑士的征集,虽然一边果断地拒绝了,而另一边则连面都没见到。

似乎是看穿了蕾蒂的想法,谢岚一边说着“是啊”一边问到重点。

“蕾蒂的第六名骑士怎么样了?”

“……诶?”

“想着你应该已经决定了才对。如果是我的话,下一名骑士应该不是“名誉”的,而是要能够负担起“政治实务”的骑士……我是这么想的。”

“哎呀,真是完全被看穿了呢。”

谢岚虽然和杜克等人同为王的专属骑士,但他所受的教育却与“为了能为主君效力而接受的教育”是完全两码事。蕾蒂认为岚应该接受的是将要成为上位者的教育,现在看来似乎还颇有成效。

女王蕾蒂丝雅的圆桌骑士当中,已经有了凌皇国的皇子瑟兰和诺兹尔斯公国的君主奥古斯都,所以“门面”已经该已经很足够了。

另一方面,负责武力的成员则有,曾为王立骑士团核心的杜克、原王立骑士团副团长的库雷格,以及作为展示“即使是平民也能获得重用”的窗口的阿斯翠德。

这么说来,不足的部分果然正如谢岚所说,是“政治”。

“谢岚,在你看来我的圆桌骑士还有哪些不足呢?”

“军师和宰相,然后还有辅助宰相的实务员,这么考虑应该没错吧。可能的话,和经济实力强大的商人之间的关系也很需要呢。”

“不愧是谢岚。”

“不不,我只是参考自己国家的制度,考虑了一下还缺了哪些人而已。”

虽然谢岚坚持说自己并不是“从头开始考虑的”,但他还是看清了蕾蒂对今后征集的骑士有什么样的需求。

“军师的事情,暂时保留吧。宰相也保留。已经决定了的是两个实务员的人选。本来以为,和他们的交涉能够比至今为止更平稳地进行,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应该是需要什么对价的吧。”

“两个人都有什么‘个人问题’的样子。拜这所赐,昨天连交涉都没能开始,就这么回来了。”

虽然蕾蒂只是想要抱怨两句而已,可是谢岚却很认真地在思考。

“个人问题吗……实际上已经有了心里决定好的主君人选了,这么想的话如何?”

“其中一个的话还有可能,另一个人因为是女性……应该连要成为骑士的想法都没有吧。”

“女性啊。嗯……是这样啊,预定要私奔这种可能性……”

“我怎么没想到。”蕾蒂大叫起来。

玛丽安妮年轻貌美,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婚。不过,如果对象是身份有差距的男性,而且被“一起去遥远的国家幸福生活吧”这样邀请的话……

“也不是没可能呢。”

恋爱关系确实也算“个人问题”。就算她接受了蕾蒂的提议,也很快就会失踪,所以只能拒绝。这么想的话也很合理。

不过,玛丽安妮深爱着亡夫。她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再婚的意思还一直身穿丧服,所以可能性还是很低。

(因为禁忌之恋而私奔……吗?……是啊,正好顺便……)

一直藏在心底的深处,不属于蕾蒂的“禁忌之恋”。

蕾蒂一边想着“从谈话的过程来看应该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蛇:这句话是指,蕾蒂想要转换话题,又不想显得太过刻意),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一边向谢岚询问道。

“……谢岚,如果禁忌之恋的对象希望一起私奔,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有这样的对象,那还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谢岚苦笑着补充道:“兄长姑且不论,我的话……”

“不过,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会尽自己的诚意做出回应的。”

“是呢……”

说到底,想要向谢岚询问的正是这个。

——基鲁夫帝国的建国祭之后,参加完新皇帝的戴冠式的那个夜晚,蕾蒂知道了杜克暗藏在心里的思念。

杜克以为蕾蒂睡着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任由自己那绝不会对人言明的思念满溢而出。这一点蕾蒂是明白的。

可是,之后该怎么做却不明白啊。对杜克的思念该怎么回应……不对,那些本来也不是寻求回应的话语。可正应为如此,“到底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让蕾蒂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尽自己的诚意来回应……吗……)

慢慢地回味着谢岚的话。果然比起装作没看见,还是应该好好地和杜克谈一谈才对。蕾蒂的心情向着那边倾斜了。

 

有着讨厌放弃这个优点。就在第二天,蕾蒂马上便再次造访了玛丽安妮的宅邸。虽然这次拜访没有事先预约,但是没人能拒绝公主的来访。这种时候就能够感觉到权力的美妙呢。

接受了礼貌的接待,也和坐在对面的玛丽安妮寒暄之后,蕾蒂再次提出了希望对方成为骑士的话题。

“还是只能给出和昨天一样的回答哟。”

今天也穿着黑色连衣裙的玛丽安妮微笑着回答,蕾蒂也“嗯”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不是会这么简单就放弃的人喔。玛丽安妮也很清楚吧?”

“也是呢。”玛丽安妮缓缓地歪过头去。

从面纱的缝隙中间能窥见那美丽的容貌,得益于这种特别的状态,令人感到说不出地妖娆妩媚。

“现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时期,非得格外留意和别人的来往才行。不如先去邀请下一个圆桌骑士的候补,应该会更好吧?”

“这我也明白啊。今天只是来向玛丽安妮下达宣战布告而已。”

和玛丽安妮也有深刻关系的突袭作战。在这件事结束之前虽然会老老实实的,可是等那之后可就会以决不放弃的气势来邀请了——想要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女仆走了过来然后低下头。

“这是谁送来的?”

“是加塞尔伯爵送来的。”

“那就只是单纯的问候呢。先放在房间里面吧。”

玛丽安妮为中断了对话向蕾蒂道歉,一边嘟囔着“该怎么办才好呢”。

蕾蒂被这个女仆的容貌吸引,就连对方已经离开后,眼睛都一直盯着门口。

(这张脸我认识。可是上次见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眼睛的大一点,手脚的比例稍微改变一下的话……)

蕾蒂不禁暗叫“对啊”。之所以记忆没办法好好确定,是因为见面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玛丽安妮亡夫法塔尔伯爵的宅邸。

“难道说,刚才那个女仆的名字是艾蒂尔?”

玛丽安妮被蕾蒂无意间说出的名字吓到了。

“是最近才雇佣的孩子。认识的人吗?”

“九年前在法塔尔伯爵的宅邸曾经见过一次。是你带到这里来的吗?虽然之前没在这屋子里见过就是了。”

“艾蒂尔两年前结婚之后,就辞去了法塔尔伯爵邸的女仆工作,可是后来丈夫去世,所以又开始找新的工作。所以我就邀请她来我这里工作了……不过真亏你能记得她呢。难道说,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特别记忆深刻的事情吗?”

“没有喔,只是有一次过世的前法塔尔伯爵叫过她‘艾蒂尔’,被我听见了而已。只是见了很短的一面,艾蒂尔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九年前,只见过一次面。完全没有交谈过。即便如此,蕾蒂还是记起了她的名字。

真是了不起的记忆力呢,玛丽安妮钦佩地想。

“正是厉害呢。只是见过一次的脸都能记得住吗?”

“只要是想要记起来的话,都能够记起来喔。不过,如果只是从远处望见过的话,那就不知道能不能记得住了。”

“……只要记住的话,就算是有艾蒂尔那样的成长也能认得出来?”

“如果是化过妆的女性,那当然辨认起来还是很难的。”

听到了蕾蒂的回答,玛丽安妮一边嘟囔着“这样啊……”,一边开始想起了别的什么事情。

“蕾蒂,突袭作战你也有参与吗?”

突然就来了个完全不同的话题,蕾蒂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回答了“稍微有一点”。

“那么,也应该知道八年前的时间喏。”

“嗯。”

八年前,发生在索鲁威尔王国的,是一个在教会献身于神咏唱圣歌的,拥有白色头发和红色眼睛的美丽少年的绑架事件。

人口买卖组织认为他会成为高价的商品,所以趁夜色闯入教会将他绑架,然后在拍卖会上出售。当然,王立骑士团也有追查少年的下落,可是却什么线索都没能找到,最后不得不放弃。可以说正是以这次事件为契机,才构建起了“突袭作战”的原型。

“有听过他的歌声吗?”

“只听过一次。”

“这样啊……我没有听过。据说是非常美丽的歌声。……真是可怜呢。”

仿佛向神献上祈祷一般,玛丽安妮十指交错握住了双手。手上那微微的颤抖,也被蕾蒂的眼睛捕捉到了。

“……蕾蒂,如果我说愿意成为你的骑士的话……”

“玛丽?”

“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在祈祷作战能够成功而已。关于骑士的话题,还是以后再慢慢商量吧。”

被“今天还是先回去的好”这样催促,蕾蒂也老实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对玛丽安妮的话表示同意。正因为意识到她的样子有点古怪,所以才听话地选择了告辞。

随着回程的马车摇来晃去,蕾蒂回想着刚才的事。玛丽安妮到底是在在意“哪里”呢。

大概就是在蕾蒂说出了女仆艾蒂尔的名字,并且注意到她曾经在法塔尔伯爵家工作过的时候,以此为契机,或许让玛丽安妮回想起了与亡夫法塔尔伯爵有关的悲伤往事吧——。

(那之后,话题突然就跳到了八年前的事件上……被绑架的少年真的很可怜呢。)

玛丽安妮到底在考虑什么,到底想要说什么呢。或许,这件事和成为拒绝骑士邀请理由的所谓“个人问题”有所关联也不一定。

虽然很在意,但暂且还是按玛丽安妮所说的那样,把眼前的突袭作战放在优先的位置上吧。蕾蒂转换了一下心情,想着“下次邀请就等两周后吧!”

 

蕾蒂刚刚从玛丽安妮的宅邸返回王宫,女仆可以跑过来报告了某个人物造访王宫的消息。

听了报告的蕾蒂,说着“和昨天不一样,今天虽然有云却是个好日子”,心情变得不错了。

“既然弗莱德海姆殿下不在,是来见杜克的吗?”

来人是威拉德·奥尔兰迪,也就是蕾蒂希望能成为第七名骑士的人。

昨天造访宅邸的时候他不在,所以没能见到面。然而今天却由对方主动来了王宫。正好抓住他,把昨天没能说的话和他谈谈吧。

既然这么决定了,蕾蒂摆好姿势观察起自己的样子。

因为威拉德对时尚非常敏感,所以和他见面时,某种意义上感觉比起和同性的朋友见面,更加需要在意衣着。作为公主更是不能输在这一点上。

今天蕾蒂穿着清新的新绿色连衣裙。薄布的荷叶边层层叠叠,用了微亮略深的绿色,比起春天本身更是能让人联想到春天的色彩。对现在这个季节来说正合适。

领口采用白色的蕾丝,装饰着青绿色薄纱的缎带。看着那随着步伐翩翩摇曳的缎带,蕾蒂的不禁做了个鬼脸,暗想:“是不是感觉太孩子气了点呢——”(蛇:对服装毫无了解,无法保证没翻错)

不过以威拉德作为对象的话,不管是少许孩子气抑或有些成熟风范,反正年龄已经不是一位数了,他大概根本不会在乎吧。这么想着,蕾蒂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将这身穿着当作勉强及格的蕾蒂,对女仆下达了找出威拉德现在位置的命令。

想着头发之类的就这么放着吧,蕾蒂向着办公室走去。行至半路,从前方只有一步之远的骑士用接待室里面,传来了像是争吵的说话声。

 

“你是原王立骑士,现在又是蕾蒂丝雅公主殿下的骑士。作为未来的圆桌骑士首席大人,虽然稍微有点勉强应该也能想到办法吧?”

“很可惜,现在的我并没有你所期待的那种权限。公主殿下也是,要等到这次作战结束之后才有出场机会,对作战本身并没有参与太深。”

 

“哎呀!”蕾蒂不禁感谢自己的幸运。寻找的时间都省下了,威拉德就在那儿。看来和预想的一样,是来找杜克的。

然而,不知为何两人似乎起了争执。既然提到了作战,那大概是指突袭作战吧。

(可是,突袭作战应该和威拉德没什么关系才对啊……)

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再听一会他们的谈话。不,蕾蒂还是决定,这种程度的话直接问更好。

“打搅了两位聊天,真是非常抱歉。”

蕾蒂没有敲门就进了房间。

杜克先是一惊,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为太过吵闹而谢罪了。

“听女仆说殿下会回来晚一点,所以把他带到这儿来了。我们马上换个地方。”

“不用,这或许就是命运啊,杜克。……对了,还有这个办法呢。”

威拉德接着说道:“与其拜托你,这里不是就有权力更大的人在吗?”

“能见到蕾蒂丝雅公主殿下,在下真是万分荣幸。差点错把公主殿下看成了呼唤春天的妖精呢,如果您在庭院里走过的话,肯定连春天的花朵都会因为误会而立刻盛开吧。”(蛇:威拉德……)

只是瞥了一眼蕾蒂的连衣裙,就能马上口若悬河地说出与之相应的称赞,威拉德·奥尔兰迪正是这样的男人。

精心整理过的琥珀色头发,仿佛宝石一般的青绿色眼眸,精致雕像一样的容貌。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上去,都是一个将上流阶级的嗜好集于一身,惯于玩乐的贵公子。

虽然单看外貌以及那优雅的行动做派,他应该是个会令女性骚动尖叫的漂亮人物,可是在知道了威拉德的特殊嗜好之后,还能有勇气和他超出“朋友”的范畴成为“恋人”,这样的女性却屈指可数。

“贵安,威拉德。与其拜托杜克,不如找我还更快不是吗?”

“殿下,这是除了威尔以外所有人都已经想明白的事情(,只是他在胡搅蛮缠而已)。没有听的必要。”

一边说着“话已经说完了”,杜克一边想要把威拉德带出去。

然而,蕾蒂却催促威拉德说下去。

“只需要听听的话,我也可以好心地允许喔。不过请说得简洁一些。”

威拉德忽然露出了笑容,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站到了蕾蒂的面前。

“——公主殿下,不管是弗莱德海姆殿下的后盾罗恩斯坦因家,还是古多殿下的后盾奥伊兰贝尔格家,我所拥有的奥尔兰迪家的血统,比起他们都要更加历史悠久。”

“嗯,这个我知道喔。正因为如此,你们家才会代代被王家委托重要的工作。”

“也就是说,作为奥尔兰迪家继承人的我,非常擅长社交,人脉也很深厚宽广。不只是弗莱德海姆派,就连古多派和中立派的贵族,和我的关系也都非常好。”

“是呢。”

“就算不提兴趣爱好的高贵深奥,我也可以算是占领着这个索鲁威尔王国时尚的一角。”

“只说是一角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谦虚,我觉得也算是你的一个优点喔。”

蕾蒂继续用冷淡的声音回答着威拉德的话。可是,稍微有一个地方让她很在意。

(和平时相比……没有威拉德招牌式的过度修饰呢。这可不像他啊,直接的表达方式用得太多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威拉德那种让人想对他说“能简略一点吗?”的说话方式,虽然也令蕾蒂感到不耐烦,可是今天这种感觉却不像平时那么强烈。

“我对你来说具有相当的价值。”

“嗯,是啊。”

对于蕾蒂想让威拉德成为骑士的想法,他本人肯定也略微感觉到了。

威拉德如果讨厌成为骑士的话,应该会在更早的时候就明确地拒绝才对。既然没有那么做,估计应该是心里存在着成为骑士也可以的想法。

不过,他是看重形式的贵族。应该是打算要按照顺序,先由蕾蒂取得拜访的预约,然后请求他成为骑士,而他则在晚些时候再做出回复。蕾蒂本来也是准备要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这状况……或许是打算要把预定好的形式都破坏掉吧。威拉德好像正因为什么而感到焦急的样子。

“所以说,难道还要继续吗?我听得都麻木了,差不多想要说‘算了别说了’喔。”

“这样的话,就把顺序都完全省略吧。”

威拉德失去了余裕,变成了单纯的男人的表情。

“请冒着危险保护某个少女。”

“威拉德!再怎么说这也是不敬罪!”

杜克比蕾蒂更早知道这个要求,所以打算阻止威拉德。

然而,威拉德却没有闭上嘴。

“期望你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参加芬里尔的拍卖会,然后成功将她拍下。”

潜入人口买卖组织举办的集会中的拍卖会。

只有持有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的拍卖会,不允许带护卫入场。就连要潜入集会的玛丽安妮,也预定只会独自一人前往。

然而,威拉德却对身为未来的索鲁威尔国王的蕾蒂,提出了不带护卫前往危险场所的要求。

“那么,对应你的请求,我能得到什么样的回礼呢?我的价值可没有低到,只需要感谢就好了喔。”

“殿下,现在马上拒绝吧。”

“别误会了,杜克。先把‘请求’和‘回礼’都提出来,这样才能进入交涉的阶段喔。现在的话,还算不上交涉,只不过是单纯的闲聊而已。这可是考虑要怎么回复之前的问题喔。”

“不过还真是无聊啊。”蕾蒂不忘附上了一句挑衅的话。

虽然对杜克说了“闲聊”这样的话,实际上交涉已经开始了。不打算让对手握住主导权。要一边让对方着急,一边为了得到最好的结果而耐心地等待。

“那么,请允许我献上奥尔兰迪家的传家宝,描绘着初代国王克里斯蒂安陛下的人物画。”

“哎呀,我还真是被看得很廉价呢。那我的回答是‘不必了’,请退下吧。”

别以为靠一张画就能交涉成功了。

将这个意思渗进自己的态度和声音,蕾蒂驳回了这个“回礼”。

“那么,南边的疗养地。”

“我也是有好几处美丽的疗养地的喔。不但是已经有的东西,而且想要的话就能得到更多,要是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和我的自身安全做交换的话,你还是再回去骑士学校,从头学学‘什么是王族’好了。”

绝对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想要的东西,这是非常重要的。最后必须让威拉德说出“献上这个”,然后蕾蒂再点头回答“没办法呢”,这样才行。

公主和伯爵之子之间的身份差距,绝对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含糊对待的东西。

“——那么,就是我吧。”

“要给我你的什么东西呢?”

“我从今往后的一切。名誉、权力、忠诚——……全部,都将献给未来的女王陛下。”

终于,威拉德把蕾蒂所期望的回礼说了出来。

即便如此,蕾蒂还是用手指玩弄着头发,一边说着“这样啊”,一边兴味索然地歪过头去。

要是在这里马上就回答“好啊”,自己会被看轻的。首先要表现一下,“果然这个回礼还是感觉不到有多大的魅力啊……”这样的意思。

“虽然你的回礼感觉很无聊,不过对那个你即使付出一切也要救助的少女,我多少有点好奇呢。”

微笑着表示“只是听你说说也没关系喔”,蕾蒂一边说着“换个地方吧”一边把威拉德请进了寝室。

 

改变场所之后,蕾蒂将脚并拢在一起,用悠闲放松的姿势坐了下来。

与之相对,威拉德则前倾身子,视线直直地射向蕾蒂。

因为觉得自己在交涉过程中没有出场的机会,杜克只是默默地站在门旁。

“公主殿下对王立骑士团的突袭作战有了解吗?”

“嗯,马上就要进入最后阶段了啊。”

“公主殿下参与到了什么程度呢?”

“虽然挂名了是作战本身的责任人,可是也仅此而已。我的工作是在作战结束之后的,孩子的保护活动。”

这种程度的事情,只要调查一下谁都能知道。

威拉德想要问的,应该是更加深层次的事情。

“请问,你能够了解突袭作战的内容吗?”

“了解到某种程度上。用了八年时间为潜入工作做准备,而现在就要开始实行了。与此相关的事情我在报告书里面读到过,只是知识的话我还是有的。”

“——那么,爱丽榭·切尔尼这个学生呢?”

“只是作为知识,记住了名字和相貌而已。”

爱丽榭·切尔尼,她虽然还是学生,却已经决定要参与突袭作战了。而且,她还肩负着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危险的职责。

“爱丽榭将会成为这次拍卖会上展示的‘商品’,对吧?”

芬里尔为了让顾客开心而准备的余兴节目,人身拍卖会。对参加者来说,算是一种高贵的娱乐活动。只是相互竞争买下美丽的少年少女的话就太无聊了。对应顾客这样的要求,芬里尔一定会准备好独一无二的价格昂贵的商品。

例如亡国的公主或者王子之类。

又或者是外观特别的孩子。有传闻说,用金色眼眸的孩子的肉可以制作不老不死的药。

“她是在东大陆出生,具备‘紫红一族’特有色彩的美丽少女。足够成为这次的拍卖会的商品啊。”

爱丽榭如果是个小国乡下出生的女孩的话,恐怕早就被绑架然后卖掉了吧。不过索鲁威尔王国是个相对安定的大国,又因为她人在王都,而且是在王立骑士学校里面,所以至今为止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

“她如果只是个普通的索鲁威尔王国的国民的话,王立骑士团会因为太过危险而终止这个计划吧。不过她正在索鲁威尔王国的骑士学校就读。骑士学校的学生们,立场上被看作等同于王立骑士团的骑士。”

就算这么说,她还只是学生的身份也是事实。之所以会参加作战中危险的部分,应该也是得到了她本人的同意吧。

“那么,爱丽榭和你是什么关系呢?想不出来你们会在什么地方有接触啊?”

“她把遗书送给了我,就是这样的关系。说是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希望我能读一下。信就在这里,请看看吧。”

王立骑士团的骑士们的遗书,应该是在作战开始后提交的东西。

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读啊。可是因为威拉德一个劲地劝说,蕾蒂也只好决定不细读而是草草看一下内容,就这么展开了信。

雪白的毫无装饰的信纸上,排列着严谨漂亮的字迹。

 

威拉德·奥尔兰迪大人:

王立骑士团的各位让我写一下遗书,可是我既没有遗产也没有家人,真是不知道应该写些什么才好。

所以,想着就来写写和你之间的回忆故事吧。

和你的初遇,实在通往王宫的大街上。我刚刚找到被扒手偷走了钱包的人,正悄悄地把钱包还给他,就是那个时候和你对上了视线。后来听威尔大人说,因为大街上人很多,小孩子很容易和父母走散,那时候你因为看见有孩子在哭,所以正牵着他的手想着要帮他寻找父母。

第二次见面是在教会。帮人指路来到教会之后,没想到又见到了你。后来你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了看那些,为了参加礼拜而穿着平时很少穿的高级衣服,正为此而兴高采烈的小女孩,所以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第三次见面是在广场上。因为有人打架,我过去劝阻,正在这时候你就把王立骑士团的人叫来了。我问起为什么会在那里,结果你回答说,只要看到小女孩们天真无邪地玩耍的样子,你就会不知不觉面露笑容……真好呢,能够笑出来。

第四次见面是在小小的茶馆。被问了“可以坐旁边吗”,我同意之后,却发现对象居然是你。在那里和你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你说了,这里是年轻的母亲们一起开心地喝茶聊天的地方,等小孩子对大人的谈话感到厌倦,开始在店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就是过去问他们“怎么了?要不要和大哥哥一起玩啊?”的绝好的机会。

这样子一天内就遇见了四次,感觉真是有讨厌的命运在牵动呢。

 

信看到一半,蕾蒂忍不住想要问威拉德一些事情,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写信的少女啊,你要是对这样的命运都不觉得讨厌的话,那就麻烦了……”蕾蒂在心里说道。

 

——可是,能够为了什么东西而拼尽全力,你的这种地方我觉得非常耀眼。那时,我才刚刚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没有想拼尽全力去做的事情。虽然方向非常特殊,不过现在想起来,或许那时我就已经被如此努力的你深深吸引了。

 

看上去,威拉德和爱丽榭这两个人,似乎是有着身份差距的恋爱关系呢。那个威拉德既然选择了年龄是两位数的少女作为恋人,那肯定是真心实意的恋爱吧。

信后面的内容很简洁,就是说自己决定要拼尽全力去完成工作,也祈祷威拉德今后能够幸福,仅此而已。

用平淡的口吻写成的这封信,反而明显地透着不安。蕾蒂觉得,这名少女对未来还没有放弃的样子。

(……确实会感到焦虑呢,要是看了恋人这样的遗书。)

昨天,蕾蒂去拜访威拉德却没能见到他,大概是因为他正为了救爱丽榭而四处奔走吧。

“这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四天前。突袭作战已经开始了,她现在应该已经被交到芬里尔的手上了。”

这要是在作战开始之前的话,威拉德还可以采取强硬手段,强行把爱丽榭关在宅邸里,拒绝把她交给王立骑士团。可是现在要这么做也太晚了。

事先准备了假身份的爱丽榭,现在已经变成芬里尔的商品了。

“只要是为了救她的话,要我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威拉德直直地看着蕾蒂,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必须等你真的参加了芬里尔的拍卖会,而且成功将她拍下才行。”

只有持有邀请信的本人才能参加的拍卖会,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其他能参加的方法……倒也不能这么说。恐怕威拉德就是期望着这件事吧。

“为什么把这件事拜托我?”

“有你这样的美貌的话,就算没有邀请信也有办法可以参加拍卖会。此外……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在拍卖会上拍下她,对此我有种奇怪的信心。”

这是奉承话,还是真心话呢?

“奇怪信心的根据呢?”

“……事实上,在公主殿下的年龄还是个位数的时候,我就见到过你的身姿。”

“这样啊,感想就不用说了。”

对于自己因为守备范围(蛇:指符合喜好的对象,因为本身就是比喻所以直译)的原因而进入威拉德的视线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想知道。

要是让他说出“那时候真是可爱啊”这种像是哪里的哥哥会说的话,蕾蒂肯定会把骑士的交涉抛在脑后,立刻毫不留情地对他说“马上滚回去”。

“……这样啊,真是荣幸呢。”

刚才的话和蕾蒂提出的“根据呢?”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关系,完全搞不明白啊。因为不打算奉陪这样的对话,所以赶紧堵住这个话题。

“你的要求和回礼都已经清楚了。让我考虑一下吧,之后会再联络你的。”

“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的。”

蕾蒂像是为了摆脱威拉德一样耸了耸肩,杜克立刻为威拉德打开了门。

 

蕾蒂命令杜克离开之后,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慢慢地回味刚才听到的威拉德的话。

(要求和回礼都很清楚。不算坏……虽然这么想。)

比起用公主的身份参加拍卖会,应该有更加合适的人吗。

虽然威拉德是请求“蕾蒂”参加拍卖会,但蕾蒂的想法已经开始倾向于找代理人了。再怎么说,下任国王冲进芬里尔的巢穴这种事,也未免太不合理了。虽然蕾蒂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可要是自己种下了“蕾蒂丝雅公主”是芬里尔的顾客这种谣言的种子的话,那可就超过大问题的程度了。

就在蕾蒂坐在椅子上考虑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的杜克报告说下一位客人已经到达。

“殿下,巴塞尔女伯爵似乎想和你谈话,可以让她进去吗?”

“玛丽?”

昨天才刚刚约好了,作战结束之后再好好谈谈的。虽然很奇怪她怎么会今天这个时间过来,蕾蒂还是回答“请她进来吧”。

“贵安,蕾蒂。”

被女仆带着显身的玛丽安妮,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衣服。

“贵安,玛丽。古多殿下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吗?真是辛苦你了。”

玛丽安妮被委托了突袭作战的一个重要部分,也就是对拍卖会的潜入工作。

本来觉得玛丽安妮来到王宫的话,肯定是和作战有关的事情,而自己这边则应该只是顺便来打个招呼。可是玛丽安妮却说着“不是这样”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见古多殿下,而是来见蕾蒂你的。虽然我也知道,这个时期是不应该草率地出入王宫的……”

玛丽安妮用力将十指交叉握紧,一边说出了“有事想要拜托”这样的话。

“蕾蒂,你也说过自己有参与突袭作战,对吧?当天的任务是什么呢?”

“当天是在王宫待机喔。我的工作要等到作战结束之后才开始。”

“……这样啊。有一件事情除了你之外没办法拜托别人。请务必帮帮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骑士学校的学生,爱丽榭·切尔尼。骑士团为了这次作战而准备的诱饵。”

威拉德的恋人,爱丽榭·切尔尼。居然在这儿又出现了她的名字。

“认识爱丽榭吗?”

“嗯,一年前,王立骑士团曾经拜托我照顾过她几天,以此为契机和她关系变好了。她所在的旅行艺人的剧团被盗贼袭击,骑士团最后好像只成功地保护了她一个人的样子……”

在骑士团征求应该如何处理这个女孩的意见时,玛丽安妮做出了痛苦的判断。

爱丽榭是东大陆人,而且拥有美丽的容貌,以及稀有的色彩。

就算被哪里作为女仆而雇佣,因为她的美丽,最后肯定还是会“被卖掉”吧。就算不被卖掉,也会被“绑架”吧。

因此,没有人会去保护的少女,她的未来就只有两条路可选。

敲开教会的门扉,成为为神献身的修女。

或者接受王立骑士团的考试,成为为国献身的骑士。从而变得能够靠自己的脚站立,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安全。

“……是个比外表更坚强的孩子喔。她选择了成为骑士的路。”

选择了自力更生的道路的爱丽榭。

玛丽安妮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她选择的路提供了支持。

“我为了能潜入芬里尔的拍卖会,花了六年的时间取得了邀请信。也决定好了,为了完成目标,就算遭遇再大的危险也没关系。可是那个孩子和我这个大人是不同的。”

爱丽榭还是个孩子,是应该被保护的存在。玛丽安妮向蕾蒂如此诉说。

蕾蒂仍然用着冷静的双眼观察着不断申诉的玛丽安妮。

“骑士团说过一定会保护好爱丽榭。可是,万一在拍卖会之前作战突然中止了呢?万一失败了呢?骑士团或许会和八年前一样没办法找回爱丽榭。”

诱饵这个角色非常危险。所以才会选择爱丽榭,这个应该按骑士看待的骑士学校学生吧。

“拜托了,蕾蒂。我想要救爱丽榭。和我一起参加拍卖会,帮助我拍下她吧!只有你才能做到啊。”

“只有我才能做到……就算这么说……”

“我赔上性命也会保护你的。如果竞拍成功了的话,我就成为你的骑士吧。真的拜托了……”

威拉德请求蕾蒂参加拍卖会并拍下爱丽榭,并且作为回礼约定会成为骑士。

而玛丽安妮也提出了和威拉德同样的要求。

(……也可能是玛丽安妮先和威拉德谈过了,所以有所察觉也说不定。)

威拉德为了救出爱丽榭而心急如焚,所以轻易地被蕾蒂煽动了。换做平时的话,明明应该能够更高明地进行交涉才对,这次却没能做到。那个女孩的遗书,毫无疑问是对威拉德急切的心情火上浇油了。

正因为蕾蒂见过了威拉德诚挚的眼神,听过了他发自真心的话语,所以才能明白——玛丽安妮和他是“不同”的。

(未免太晚了吧。不像威拉德,玛丽应该应该更早之前就知道,爱丽榭会成为诱饵这件事。不管怎么看她的动作也太慢了点啊……看起来,不是真心想要拍下爱丽榭,只是高明地将可怜的少女当成了某种借口呢。)

玛丽安妮并不会把所有不幸的少年少女都接管过来。事实上,对爱丽榭也选择了让她进入骑士学校这个方法,即使明知道那里存在着危险。只是一味温柔的话就会变得没完没了,玛丽安妮也知道这种做法并不是真正的慈善活动。

这样的玛丽安妮,对于爱丽榭的事也应该是能够理解的才对。就算想要为成为诱饵的可怜少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不可能像威拉德那么不过一切,甚至做出将从今往后的全部都献上的决定,只希望换来爱丽榭能够得救。

爱丽榭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不知会由来自何处的少年少女担任的“拍卖会的商品”。凭一己之力,救下那个本来会成为受害者的某人。(蛇:意思大概是,爱丽榭顶替了原本会成为“商品”的少年或者少女的位置)

爱丽榭是依靠王国的税金才能在骑士学校学习。那么作为对价,自然也就有了为国家面对危险的义务。

(正因为如此,至今为止,玛丽都没有为了爱丽榭成为诱饵这件事展开过任何行动。)

可是现在,大概是卷进了什么别的事情吧。

“——这件事情嘛,我会考虑的。”

从想要收为骑士的两个人那里,提议了同样的回礼。

威拉德的请求内容非常清楚,就是希望救出爱丽榭。

而另一边,玛丽安妮的请求却包含了很多谜团。真正的请求并不是解救爱丽榭,肯定有什么必须蕾蒂去到会场的理由存在。

——玛丽,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呢?

现在明白了,这个就是所谓的“个人问题”啊,而且还是能让他们自己提出成为骑士这种条件的,重大问题。

 

玛丽安妮回去之后,蕾蒂一个人考虑着今后该怎么办。

威拉德和玛丽安妮,请求和回礼。

正当蕾蒂推演着从今往后的最优策略时,关于那两个人的思考被敲门声打断了。

回答了“进来吧”之后,刚才送玛丽安妮出去的女仆低头说着“失礼了”,一边将边缘沾着少许泥土的白色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掉在了停放巴塞尔女伯爵大人的马车的地方。因为马车出发之后才察觉到,所以没能让女伯爵大人确认。想着和公主大人商量一下,这个到底会是那位的东西……”

考虑到可能是重要的信件,没有因为好奇心而打开信封,而是规规矩矩地询问主人的意向。蕾蒂满意地想着“我的女仆还真是优秀呢”,一边展开了信。只飞快地瞟了一眼,马上又把信放了回去。

“……啊,这个不用担心喔。我来处理就行了。”

“非常感谢。那么我就告辞了。”

在被蕾蒂告知了已经知道信的所有者之后,女仆露出放心的表情,退下了。

看着女仆走出了房间之后,蕾蒂再次展开了信。

 

——与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有关的少年少女都会变得不幸。那个孩子也是一样。

 

看来这是第二封匿名信呢。

“提到了‘那个孩子’,大概是指爱丽榭吧。”蕾蒂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翻了过来,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这些匿名信并不是单纯的恶作剧,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第一章完】

【第二章 与骑士的赌赛 —黑桃—】

第二天的夜里,蕾蒂召集了自己的骑士中的一部分,把杜克、库雷格、阿斯翠德和谢岚私人叫来了房间。将突袭作战的厚重的公文一点一点地发给他们看。

“从现在开始要参与进去吗?”

对杜克的提问,蕾蒂点头回答“是啊”,一边却叹了口气。

“虽然库雷格大概了解全貌,但杜克和阿斯翠德只被告知了必要部分的情报吧,而谢岚则应该是一无所知。现在开始对突袭作战再做一次简单的说明,都好好听着。要提问的话,等说完再一起问吧。”

说了这些前言之后,蕾蒂首先明确了战斗的对手和性质。

“牵涉西大陆数个国家,以伍德加尔德商会为中心的人口买卖组织——通称‘芬里尔’。为了让他们令人发指的行为大白于天下,五个国家以索鲁威尔王国王立骑士团为中心联合起来,进行‘突袭作战’。”

作战本身非常繁琐,全部讲清楚的话要花很多时间。蕾蒂只挑选了对说明自己的目有必要的部分,开始了讲述。

“突袭作战的主要目的,是突袭芬里尔为顾客数年举办一次的集会,逮捕芬里尔的所有相关人员。本作战到此为止。之后查明人口买卖的通道以及保护受害者这些工作,就是另外的话题了。这次就把那些都省略了喔。”

作战结束之后,蕾蒂也将加入对抗芬里尔的中枢,会变得忙碌起来。

一脑袋扎进原本不用扯上关系的事情里去,能够有这种余裕的也就只有现在了。

“这场集会只有受到了邀请信的顾客才能参加。在集会中举办的拍卖会也是一样。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从六年前开始与芬里尔接触,现在终于被承认为‘顾客’并且受到了邀请信,所以只有她能够参加。也不能派遣代理人。不过,除了本人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被允许参加,那就是鸟笼里的人偶。”

“人偶……?人口买卖组织还和人偶有关系吗?”

面对谢岚的疑问,蕾蒂补充道“那不是真正的人偶喔”。

“芬里尔的顾客们,喜欢玩把拥有的奴隶当中最美丽的一个装饰起来炫耀的游戏。就和小孩子玩的洋娃娃游戏没什么两样。虽然是一个个活着的人,却把那些孩子称为‘人偶’。这边是为了方便也这么称呼。”

蕾蒂明白,就算找一个代替‘人偶’的新的称呼,那也是没意义的事情。

比起纠结称呼,尽快开始行动让他们变回人类,这才是重要的事。

“集会第一天是把人偶放在鸟笼里的鉴赏会。第二天将举办拍卖会。不过我们已经查清了,这个拍卖会有特殊的限制。话虽这么说,其实也只有巴塞尔女伯爵从有交情的顾客那里听来的话而已。”

刚开始,玛丽安妮是打算要自己把爱丽榭给拍下的。因为是由国家出钱,不管价格涨到什么地步也没必要胆怯。然而在听说了拍卖会的规则之后,便早早地放弃了拍下爱丽榭的想法。

“第一天的晚上,在人偶的发表会结束之后,会公布拍卖会的商品。然后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之前,需要把自己愿意出多少价格写在卡片上,提交给主办人。主办人会选择包括最高竞拍价在内的前三名,只有这三个人拥有竞拍商品的权力。”

从这里开始就变得有点奇怪了。主办者不会召开不断竞价的拍卖会。

“剩下的三个人会进行纸牌游戏,游戏的胜利者就能够以最初提交的竞拍价买下商品。似乎是出于让没能参加游戏的人,还能够通过赌谁会获胜来得到双重玩乐,这样的考虑。”

虽然可能性很低,如果玛丽安妮能够成功拍下爱丽榭的话,那王立骑士团强行攻入之后的负担就能减少一些。如果做不到的话,会以保护玛丽安妮、逮捕芬里尔、控制顾客、保护爱丽榭,这样的优先顺序来进行。

“到吃为止,有什么疑问吗?”

蕾蒂结束了说明,望向众人的脸。

在这个时间点上,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蕾蒂只是想要稍微更深入地参与这项作战而已。

“那就进入主题了喔。我呢,只打算给这项作战加上一点变更。”

蕾蒂竖起一根手指,令众人的视线集中起来。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本来是‘可能的话将爱丽榭·切尼尔拍下’,现在改成‘绝对要把爱丽榭·切尔尼拍下’。”

听了变更的部分之后,刚开始除了杜克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算变更这一点,也看不出蕾蒂能够得到什么。

暴露在询问“为什么”的视线之中,蕾蒂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和威拉德·奥尔兰迪,这两个后续骑士的预定人选,都说了同样的话:‘作为成功拍下爱丽榭·切尔尼的交换,我会成为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

来自两名后续骑士的请求。大家都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他们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而是开始考虑怎么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如果是通常的拍卖会的话,只要聚集足够的资金,总会有办法解决……”

“这个,也就是说,只要让巴塞尔女伯爵想出能够在游戏里获胜的方法就行了呢。”

“为了派代理人上场,试着和芬里尔交涉一下看看?”

蕾蒂把手中的公文放在桌子上。已经不需要了。

“刚才的话题还没完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都附加了同一个条件,就是‘蕾蒂丝雅公主潜入拍卖会,并且赢得游戏’。”

听说要潜入拍卖会,库雷格首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殿下,你难道是打算要伪装成巴塞尔女伯爵吗?”

“外貌差太多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啊。除此之外,代理人也被禁止了。不过方法也不是没有。只要作为巴塞尔女伯爵的‘人偶’的话,我也能够进入拍卖会的会场。”

打扮得漂漂亮亮,待在鸟笼之中,观赏用的“人偶”。

蕾蒂的容貌无论谁看都会觉得美丽,装扮一下的话,说是人偶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可就算没有不自然,问题还是很多。

“我反对。殿下事先准备一个擅长纸牌游戏的美丽少年少女还无所谓,可殿下要自己成为人偶,这件事实在问题太多了。”

“反对的地方还真是暧昧呢。什么地方有怎样的问题,请总结一下吧。”

“第一,殿下就算参加拍卖会也无法保证一定能获胜。第二,保护殿下的人无法同行。第三,芬里尔招待的客人里面恐怕会有认识殿下的人。第四,要是殿下的真实身份暴露的话,在强行攻入的时候,就有可能被对方挟持当作盾牌,给突袭作战造成妨碍。”

杜克立刻就总结好了要点,并提出了反驳意见。蕾蒂对此给了一个合格分。未来的索鲁威尔王国的国防将会交给他负责,能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蕾蒂,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用冷静的声音说着“这里”,谢岚把手举了起来。

把杜克的反驳先放在一边,蕾蒂转过身面向谢岚。

“只是听了刚才的话,就觉得潜入拍卖会是很危险的事情。你是下任国王,应该尽最大的努力排除接近自己的危险才对。”

“说的对喔。”

“可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得不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们两人是如此重要(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的‘骑士’吗?”

玛丽安妮和威拉德是否有价值。

谢岚断言,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考虑到国家的未来,这两个人是绝对必须得到的骑士,这就是我的回答。”

为了让这个国家的政治能够围绕蕾蒂运行,无论如何都需要有实力的协调人员。而且,这些协调人员还非得是绝不会背叛蕾蒂的人才行。

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物,不管怎么找也只有玛丽安妮和威拉德。不对,或许该说,能够找到两个人已经算幸运了。

“如果做出妥协选择了别的骑士,那我作为王也就只能推行建立在妥协之上的政治。我要是这种国王的话,为了国家着想还不如把王位让给其中一个哥哥呢。”

虽然试着推行了政策但是失败了,这种事情是不被容许的。国王有责任始终选择正确的道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无论多少都非做不可。

“殿下无论如何都想要威拉德和巴塞尔女伯爵成为骑士,这个心情我明白了。可是再选别的机会就好了。这次应该先放弃,再选择别的条件进行交涉。从公主的立场上来考虑的话,(这次是行动)比起能够得到的东西,可能会失去的东西反而更多。”

杜克再次表达反对的意见。

然而,谢岚却平静地说着“好了好了”来安抚杜克。

“既然蕾蒂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么就算知道有危险,我还是赞成蕾蒂的决定。”

“谢岚皇子?”

“话说在前,我并没有打算感情用事。只是比起杜克来,我和蕾蒂看问题的角度更相近。同样作为上位者,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作为前言,谢岚扔下了一句“或许我的说法不算好”。

“对事情来说,是有良机存在的。时间总是在流转,即使付出相同的劳力也未必能得到相同的回报。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把握时机,获得最大的利益才对。”

“皇子所谓的良机是指什么?”

“毫无疑问就是现在。……蕾蒂,是那两个人自己提出了成为骑士这个条件吧?你说过,不久前还是连交涉都没办法开始吧?”

“嗯,对喔。”

“既然如此,那两个人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吧。他们现在是在寻求帮助,并且为了让自己能够达成目的,还向蕾蒂提出以‘成为骑士’作交换。——对方在寻求帮助的时候,和对方没有寻求帮助的时候,付出相同的劳力的话,显然是在前一种情况下效果更好。”

在对方寻求帮助的时候伸出的手,和没有必要的时候伸出的手。

要问哪边更有效果,谢岚靠着分析损益,得到了明确的结论。

“既然如此,就算需要冒一些危险,也应该选择‘现在’,尽最大的诚意回应那两个人的期望。”

面对谢岚很有说服力的言辞,蕾蒂苦笑着想,自己要说的话都被抢走了。

虽然本来只是为了装点门面而存在的骑士,但似乎在多数投票的时候也能成为蕾蒂强力的同伴呢。

“我会协助蕾蒂的。刚才杜克说了蕾蒂身边没有能保护她的人,那么我就女装之后扮成女仆跟在蕾蒂身边吧。这就没问题了吧?不然,阿斯翠德也来怎么样?”

“诶!?我吗!?好,好的!我也加入。虽然在骑士团惯例的新人欢迎会上女装的时候,被说了‘就差一点点’,但是我会加油的!”

干劲十足的谢岚,以及被邀请之后点了点头的阿斯翠德。

阿斯翠德姑且不论,要是谢岚扮成女仆的话,反而会让麻烦事变得更多。

蕾蒂笑着说出了“我会考虑的”这样委婉的拒绝。

“对第二条来说,不但有谢岚皇子的好意,让阿斯翠德来的话总会有办法吧。”

那两个干劲十足的人要是真计划跟着蕾蒂去的话,那就麻烦了。库雷格尽可能不去碰这个敏感的问题,说着“先说说下个问题吧”,一边转换话题并唤了一声“殿下”。

“关于第三条和第四条的问题,与其想着怎么隐藏起来,倒不如让女伯爵骄傲地宣告‘我的人偶和公主殿下很像’,这样将错就错如何?伯爵和殿下的私交很好这件事非常有名。伯爵有一些想要和殿下玩的‘游戏’,可是因为身份的差距无法做到,所以就用人偶作为代替……就用这种说辞。”

妖艳的寡妇对可爱的公主怀着异样的思念,只好用游戏来消解这份积聚起来的感情。

虽然玛丽安妮和蕾蒂之间除了朋友关系之外并无其他,可是世间对这种有趣的轶事有所期待,甚至如此希望。因为这样的话题更有趣,所以也更容易让人相信,肯定会变成这样。

库雷格说的没错,用将错就错的方法来蒙混过关或许是个不错的提案。

大家都说着“原来如此”一边连连点头,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明白。

“因为身份差距而没办法玩的游戏,是什么样的游戏啊?”

库雷格刻意回避而没有言明的地方,阿斯翠德却毫不顾忌地就踩了进去。

脑中充满想象的杜克一时语塞,谢岚苦笑着说“这个说明起来有点难呢”,而库雷格则想着“该怎么向单纯的孩子说明呢”一边只好保持沉默。

很习惯和孩子接触的蕾蒂,不急不躁地说出了面向小孩子的回答。

“把玛丽叫做‘姐姐(お姉様)’之类的,就是这样的游戏喔。”

“啊,过家家啊。”

得到了面向小孩子的回答,阿斯翠德总算也点了点头。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一边这样想,四个精神年龄比较高的人都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阿斯翠德。

“——姑且,就像库雷格阁下的提案那样,第三和第四条问题可以用巴塞尔女伯爵有一些大人的兴趣这样的理由来蒙混过关。可是第一条问题,绝对能在游戏里获胜的方法要怎么办?”

“我暂时也想不到办法,所以正想要问问各位有没有什么好的提案呢。”

蕾蒂用“怎么样?”的目光,依次看向众人。

然而,骑士们一个个都只能摇头。最后蕾蒂看向了杜克。

“……如何?”

“很可惜,我也想不出办法。那么话题就在这儿结束吧。虽然是个绝好的机会,可是就算能成功潜入也无法满足对方提出的所有条件,所以这次就先放弃吧。”

被痛快地一刀两断,蕾蒂都想要同意他了。因为她自己也明白,如果这一点没办法满足的话,这整件事就会变成“毫无意义的鲁莽行动”。

可是,又不能在这里放弃。因为她也清楚,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等到后天吧。这之前再考虑考虑,有没有绝对能够在纸牌游戏里获胜的方法。”

“就算真的有这种方法,我也还是反对。请务必准备好能够说服我这个未来的圆桌骑士首席的理论武装。要是这都做不到的话,要成为‘国王陛下’是不可能的吧。直到后天为止,请加油。”

如果谢岚是用和蕾蒂相同的方式思考的角色,那么库雷格就是觉得蕾蒂还很年轻应该更有冲劲,并不时在身后推她一把的角色,而阿斯翠德则是对蕾蒂绝对信赖的角色。

这样的话,在杜克看来,自己就应该是为蕾蒂整理思路并询问“这样好吗”的角色吧。停下脚步好好思考,这对组织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意图也很好地传达给了蕾蒂,所以蕾蒂绝对不会感情用事地因为杜克不肯帮忙而满腹怨气。与其做这种事,首先更应该从说服自己的骑士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暂且先解散吧。又有什么事的话,会叫你们的。”

蕾蒂把杜克明确提到的“剩余的一个问题”当作功课,再一次“这个不行,啊那个也不行”地动起脑筋来。

 

“问题有两个。”房间安静下来之后,蕾蒂对现状做了整理。

“纸牌游戏的取胜方法是一方面,玛丽的事情也不得不考虑呢……”

神秘的匿名信,玛丽安妮的个人问题,以及对“不会成为骑士”这一发言的撤回。

匿名信这件事完全没有线索,所以就暂时先放着吧。

“玛丽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拍下爱丽榭。虽然要求蕾蒂潜入拍卖会这一点和威拉德是一致的,但此后就不同了。是有其他的某件事想要我去做。”

爱着爱丽榭的威拉德姑且不论,玛丽安妮不可能让蕾蒂暴露在危险之中。

“真是困扰呢,‘我’和‘某件事’放在天平上之后,居然是‘某件事’更重要什么的。”

如果只有威拉德的请求,蕾蒂肯定会提议让另外的谁去担任这个人偶的角色吧。

可是玛丽安妮和威拉德都有同样的期望。承受一次风险就能得到两个骑士这个可能性,让蕾蒂有了重新考虑的想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人深思的事情。那就是,成为骑士的玛丽安妮似乎有着某种个人问题,甚至因此不能将自己的主君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这样下去可不能置之不理。蕾蒂非得要看穿玛丽安妮的这个“某件事”,然后引导问题的解决,从而使玛丽安妮选择蕾蒂自己才行。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那用自己的安全来交换也无妨,蕾蒂是这样判断的。

“话虽这么说。就算潜入的问题总会有办法,可还是像杜克说的一样,找不到在纸牌游戏里面必定获胜的方法的话,整件事就没有任何意义。”

蕾蒂把让女仆准备好的纸牌从桌子的抽屉里拿了出来。把纸牌展开在桌上的时候,想起了令人怀念的记忆。

纸牌的玩法是从弗莱德海姆和古多那里学来的。之后,她又把这个教给了更小的弟妹们,大家一起玩。为了他们而记得要手下留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真是糟糕的姐姐呢,完全没有最近一起玩的记忆啊。”

试着洗了洗牌,手法看起来有点危险。想着姑且来一个人玩玩扑克吧,从面朝下的牌堆里抽出五张牌。

看着黑桃8、方片2、黑桃6、红心K和方片6所组成的手牌,蕾蒂抱头苦思“该怎么办呢”。所以才讨厌靠运气的游戏。

“因为手牌可以交换两回……”

弃掉黑桃8和方片2,抽了两张牌之后,发现是草花A和红心9这种无可奈何的结果。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结果是一对。

“……这种游戏是练习之后能变得更厉害的类型吗?”

虽然说着“暂且试试吧”,一边连续重复几次抽牌和弃牌这样的流程,可是没感觉有变得更厉害。有时候能够凑到不错的牌型,可有时候就完全不行。

“这样继续下去能有什么意义吗……不,肯定不可能有呢。”

——向擅长纸牌游戏的人请教吧。

蕾蒂果断地放弃了继续练习,把纸牌收拢到一起。叫来女仆,让她去请老师过来。

 

被蕾蒂当作纸牌游戏的老师请来的,是王立骑士团原副团长,有着国境将军这个别名的库雷格·巴德。

虽然现在正是他为了协助突袭作战而奔走忙碌的时候,但是接到蕾蒂“抽个空过来”的简短传话之后,马上就听话地过来了。然而,在听说自己被叫出来的理由是教纸牌游戏之后,他果然还是藏不住困惑的表情。

“之前我应该已经说过了,纸牌游戏没有必胜的方法。”

“知道喔。我只是想要先从正经的努力开始尝试。王立骑士团的骑士如果在边境守备的岗位上干的时间长了的话,(国际)象棋和纸牌游戏就会变强,我是这么听说的。”

“所以才想起我来吗?比我更强的人在骑士团里面还有,要不要我介绍?”

“那位在王都吗?如果是在边境的话,叫来王都也要花一周的时间吧?”

蕾蒂任由手里的纸牌滑落,像是在说“应该知道现在很急才对吧?”

库雷格则一边回答“扑克的话……”,一边把纸牌洗好,然后抽了五张。

蕾蒂仔细观察库雷格的动作,又对着自己手中的五张牌凝视了一会儿之后,选好了要弃掉的牌。接着又抽了相同数量的牌。然后她又把这个过程重复了一次。

牌型的强弱是按以下顺序的。

凑齐五张相同花色且数字连续的牌的同花顺。

凑齐四张相同数字牌的四条。

像是“A”“A”“A”“5”“5”这种,有三张相同数字的牌和另外两张相同数字的牌,这个叫满堂红。

凑齐同样花色的五张牌的同花。

五张连续数字牌的顺子。

三张相同数字牌的三条。

“6”“6”“9”“9”这样,出现两组各两张的相同数字牌的两对。

只有一组相同数字牌的一对。

看着交换之后的手牌,蕾蒂满意地想着“这次还不错”。

“三条喔。”

“我是顺子。……本来认为殿下在纸牌游戏上很强,看来是我想错了啊。”

“出了三条会觉得高兴,我只是这种强度喔。最近好像很多人都有和你一样误会了呢。虽说我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好,要是玩神经衰弱(蛇:类似对对碰的游戏,从散开的面朝下的牌当中,凭记忆挑出成对的)的话,我有无论面对谁都能让对方输到哭出来的自信。”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被认为很擅长纸牌游戏呢。

大家想象中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之间,有着这么大的差距,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除了运气之外,有什么能提高扑克胜率的方法吗?”

“那就只有出老千了吧。”

“也就是说,果然还是没有这种方便的东西呢。”

如果自己没办法保证一定拍下爱丽榭的话,那就准备一个外貌好看,游戏的手段又高明的人去当人偶吧。这种程度的话,蕾蒂也能做到。

让威拉德和玛丽安妮成为骑士的话题,就提出别的条件再进行交涉吧。除了慢慢积累能做到的事情,然后把它们当成策略的材料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殿下,刚才的谈话里面,我有几点在意的事情。”

库雷格说着“再比一次”,一边重新抽牌。

蕾蒂也抽了五张牌,然后回答“请吧”。

“热心慈善活动的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对于成为诱饵的可怜少女感到同情,这我能理解。可是威拉德阁下是为了什么呢?诱饵的少女是骑士学校的学生,应该已经十四岁了才对啊。”

对威拉德的“只能爱年龄是个位数的少女”这个特殊的嗜好,库雷格很清楚。如果诱饵是那么年幼的少女的话,那还能够接受,可是这次的少女明明就在他的喜好范围之外,所以库雷格很在意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威拉德似乎是在可怜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真爱的样子呢。因为身份差距这方面的问题他自己总有办法解决,所以只要他不开口拜托,我是不打算做什么的喔。”

“这种故事一样的恋情,居然发生在身边这么近的地方,真是让人惊讶。”

威拉德之前可是有着身份差距完全没法比的大问题。现在终于对普通的少女有了兴趣。只要找合适的亲戚或者朋友,拜托他们把平民的少女收为养女就行了,和威拉德可能会犯罪相比,这种程度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人拒绝吧。

(这么说来,威拉德的恋情就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断之恋呢。)

所谓禁断之恋,就只有自己和——……他之间那样,绝对不可能有人会承认的东西。

本来不想去思考的事情,却在脑海中忽隐忽现,让蕾蒂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不如,也听听库雷格的意见如何。

蕾蒂装出感到意外的表情,用自己怎么都没法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态度,一边换牌一边开了口。

“……你对不被允许的恋爱故事也感兴趣吗?”

“不被允许的恋爱,那是不受年龄、性别和身份的限制,和众人都能产生共鸣的东西……似乎是这样,所以成为很多小说、诗歌、戏剧、歌剧的题材。不过呢,我本人没有经历过,所以怎么都很难产生共鸣……”

库雷格和父母决定的未婚妻结了婚。之后和现任国王分道扬镳,过着愤懑的日子,就算妻子已经去世,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想法。

“说的也是呢。”蕾蒂表示同意。可是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的意思。因为这之后还有想要问的事情。

“那么,如果陷入了不被允许的恋爱,你会怎么做呢?”

“年轻时候和现在,我大概会给出不同的回答呢。”

库雷格年轻的时候,因为这个直性子的缘故,踢开了蕾蒂的父亲,也就是现任国王的圆桌骑士的位子。拥有很强的正义感,只会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前进,蕾蒂对这样的库雷格的了解,也只来自于传闻而已。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呢?”

“被自己的良心谴责,独自忍耐。”

“那现在呢?”

“要讴歌第二次的青春,好像还来得及啊……会这样想。”

“真是差得很多呢。”

库雷格嘴上是这么说,但多半这个人既不会陷入不被允许的恋情,也没打算去讴歌青春吧。蕾蒂能明白,这只是库雷格风格的玩笑而已。

“对不被允许的恋爱有兴趣吗?”

“……有一点吧。想知道那是怎么的一种心情。”

蕾蒂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恋情。可是又不能说直接去询问本人。所以才向谢岚和库雷格打听。

“不被允许的恋爱啊——……实际上,身边就有背负这种恋情的人,难道殿下忘记了吗?”

“身边?有这种人吗?”

“嗯,就是成了伊尔斯托王国萨维里奥王子妃的夏洛蒂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蕾蒂想着“对啊……”放松了下来。

夏洛蒂因为迷上了只有长相好的结婚诈欺师,在结婚典礼前带着一堆贵重物品私奔,还引发过这种骚动。

蕾蒂和库雷格也一起被卷入了这场骚动,幸好最后总算是圆满解决了。因为光是回忆当时的事情就让人感觉受不了,所以蕾蒂把这件事埋进了记忆的最深处,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那个的确是……不被允许的恋爱,呢。即便如此,夏洛蒂还是选择了私奔。)

试着想象了一下她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记忆马上浮现在脑海中。

——我真是好可怜啊……!这是整个世界上最悲剧的恋爱了啊……!

在夜里一边哭一边这么说着。蕾蒂则是,除了“……这样啊”之外说不出别的。

“看这表情,夏洛蒂公主当时是怎样的心情,殿下也多少能够想像得到呢。”

“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为了悲剧而沉醉的样子能想像得到。”

“原来如此。”库雷格点了点头,“实际上,男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是这样吗?”

“如果说女性是沉醉于悲剧的话,那男性则是沉醉于能够忍受悲剧的自己的那份帅气。年轻是不需要酒(就能灌醉自己)的,实在是单纯。年纪大了之后,就算想要喝醉也必须要度数高的东西才行了……真是难题啊。”

“说起来……”库雷格瞟了一眼架子上摆着的名酒,“这盘比赛就用那瓶烈酒当赌注,怎么样?”

“我拒绝喔。……好了,两对。”

“哎呀,这真是可惜,我是四条。”

因为比赛对自己有利,所以就厚着脸皮挑了最贵的一个品牌的库雷格。

蕾蒂一边说着“真是丝毫不能大意”,一边把纸牌收了起来。表示已经没有想要比第三回的意思了。

“……还能想到其他在王都的擅长纸牌的骑士吗?”

“那就是阿斯翠德了吧。”

完全没想到的名字冒了出来。

王立骑士由于任务的关系而前往偏僻地区的时候,因为完全没有可供游玩的店铺,所以到了晚上就会变得没事可做。这个时候,只剩下同伴之间不断玩游戏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间,自然的就因为这种游戏而无意义地变强了。

阿斯翠德一直待在王都,应该没有锻炼游戏水平的机会才对。即便如此,能从库雷格的口中说出他很强这种话,或许是因为他的运气非常好吧。

听从了“反正没有被安排文书工作,晚上的时间也很空闲”这样的建议,蕾蒂也对阿斯翠德发出了“立刻过来”的传话。

然后,等到阿斯翠德来了之后,变成了一起玩扑克的情况。

三个人开始了游戏。因为已经是第三场比赛,蕾蒂感到难以抑制的冲动想把纸牌都丢出去。只好一边杂乱地选择了几张牌弃掉,一边安抚自己的心情。

“……等一下,这个哪里算‘强’啊?”

“阿斯翠德,你的左手那种可疑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左手只是为了诱导视线而故意吸引注意力的,真正的准备已经做完了。”

面对说着“交给我吧”一边两眼忽闪忽闪看过来的阿斯翠德,蕾蒂完全不明白是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他。

阿斯翠德会出老千的话,那真是很强。而且外貌也是纤细的美少年……要是能有弟弟莱恩哈特或者基鲁夫帝国的阿尔托王子那样的容貌的话,肯定毫不犹豫地就会让他代替自己担任人偶的角色吧。

“四条。”

“……三条喔。”

“我是同花顺。”

和着“邦,邦,邦”的节拍,纸牌被抛在了桌子上。

对着这当中最为光辉耀眼的最强的同花顺,蕾蒂却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连续三次同花顺什么的,肯定会被想成是背地里干了什么坏事喔。啊,根本连比赛都算不上了。”

“阿斯翠德加入骑士团的一个月后,就有了‘绝对不能和阿斯翠德·加尔打牌’这样背地里的共识。”

“确实会变成这样呢。”蕾蒂放松姿势,没礼貌地任由身子陷进椅子的靠背里。

“那么,只要我教公主大人一些技巧就行了吧?”

“就是这样。殿下很灵巧,只要有了一张王牌,剩下的总会有办法吧。”

为了满足杜克提出的条件,虽然库雷格和阿斯翠德也想了办法,但是蕾蒂却说着“不是这样”然后重新漂亮地坐直了身子。

“……要让你教我出老千这种话,我可一次都没有说过喔。”

在犯规的事情上异常强大的阿斯翠德,说要向他学什么东西。可没打算要模仿天才。

“公主大人的话能行的!只要有能弹钢琴这种程度的灵巧,肯定没问题的!首先啊,就从用右手轻轻地把纸牌从袖子里拿出来开始练习吧……”

难得有机会能够教蕾蒂东西,阿斯翠德表现得非常热切。

虽然他把纸牌放进袖子里,然后不知不觉间用流畅的动作又把纸牌取了出来,可蕾蒂还是回答“不是这样”,接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你们知道女性夜间穿的礼服吗?”

“……嗯?”

“……啊。”

什么都没明白的阿斯翠德,以及经蕾蒂提醒就立刻意识到了的库雷格。

“殿下,拍卖会是晚上进行的吗?这样的话,不能把会场换到寒冷的夜空下吗?”

“在寒冷的夜空下,大家都穿着外套比赛什么的,完全是一副滑稽的光景喔。可没办法为了余兴节目而开心啊。”

库雷格已经意识到这个计划出错了。

还没有明白过来的阿斯翠德,则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腕看。

蕾蒂实在没办法,只好再一次,用绝对能理解的方式给出了提示。

“我在夜间穿的礼服啊,肩膀是露出来的。……也就是说,是没有袖子的喔。”

纸牌要藏在什么地方?蕾蒂这么一说,阿斯翠德才终于理解了面前的事态——不是蕾蒂不想出老千,而是没办法出老千。

“呃……那该怎么办呢?”

正面进攻也好,出老千也罢,哪边都行不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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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诸王的会议室”。铺开的绒毯上描绘着,金丝编成的稻穗环绕下的神话故事。木造的巨大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绒毯上摆放着古色古香又美丽厚重的橡木桌。和桌子使用相同木材的椅子上满布雕饰,椅背的镂空雕刻堪称不二的艺术品。

在骑士王的转生们聚集的房间的椅子上,蕾蒂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了。而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铺开了纸牌。

造访这个房间的时候是在梦中。所以平时的穿着不是便服而礼服,身上也佩带着装饰品。像是带进书本或者象棋这类的事情,只要有够强的意识就一定能够办到吧。

“……在梦中都能见到纸牌,居然烦恼到这个地步了呢。”

刚开始还惊讶于自己被这件事纠缠的程度,但蕾蒂很快想着“不对”一边转换了思考方向。

不如说能够出现纸牌真是太好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

“怎么了,占卜吗?”

“诶!?”

因为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差点就失声尖叫起来,好在总算还是忍住了。

慌忙转过身,同时身体猛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打招呼不要这么突然啊!”

“抱歉抱歉。贵安,现在要跟你打招呼了喔。这样说行了吧?”

这个嘻嘻笑着的人,正是对蕾蒂来说算是过去的王的狮子王亚历山大。

“对啊,以后都请这样做吧……”

蕾蒂一边拼命压抑自己的心跳,一边提出了完全只能算是任性无理的要求。

“女人好像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呢。”

“我可不喜欢占卜这种没有现实根据的事情喔。这个是为了拍卖会……”

“拍卖会用纸牌?”

“如果不在拍卖会上胜出的话,就没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喔。知道在纸牌游戏里一定能获胜的方法吗?”

一边告诉对方是“扑克或者黑杰克”,蕾蒂一边把纸牌都收拢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飞快地抽了五张牌。

“你看起来就很擅长纸牌游戏的样子呢。”

“是吗?也就是这种程度吧。”

亚历山大把手中的五张牌翻过来,亮给蕾蒂看。

全都是零零散散的数字。“真意外……”蕾蒂暗暗嘀咕。

“如果我输了的话,就把对方杀掉让比赛变得不成立,这就行了吧。很简单啊。”

“要是你的话,倒的确是很简单的问题呢……”

一边对这种新颖的获胜方法感到佩服,一边用惊讶的语气回答道。

“啊,扑克?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从右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从面朝下的牌堆上抽出了五张牌,然后消失了。

确认过纸牌上的数字后,失恋王路德格这才很没精神地向蕾蒂打了声招呼。

对蕾蒂来说算是未来的王的路德格,让人难以相信是王,看上去就只是个现今的而且是轻浮的年轻人。

“怎么样啊?”

“哈哈,完全不行。不过啊,‘明明看起来玩牌很强的样子但其实却很弱,这种地方很可爱’,因为女孩子经常这么说我,所以我觉得弱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是啊,能付钱的人的确很可爱。”

虽然路德格也给人一种很擅长赌博的印象,可看这个样子好像也不怎么样。

骑士王克里斯蒂安的三个转生都“运气欠佳”,这么看来可能原因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他造的孽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正这么想着,抬头却发现不知不觉间独臂王奥斯瓦尔德来了。

为了证明历代的转生都运气欠佳这个假设,一边说着“试试?”一边把牌展示给他看。

“如果知道纸牌的必胜法的话,请教我一下吧。”

“……现在,玩牌这种余裕真是……没有(,所以没什么可教的)。不过,眼看要输了的时候,只要把牌染到看不见数字,那就行了。……就像这样。”

从蕾蒂手里接过纸牌之后,奥斯瓦尔德让手掌从牌的表面上一划而过。

接着他刷地一下把牌转过来,亮给蕾蒂看。

“像梦一样呐……不对,虽然现在就是梦,可这光景也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奥斯瓦尔德拿着的纸牌,完全被血浸透了。因为这是梦,有意识地去做的话也能当成一种才艺表演吧。不过,开这种玩笑到底是有多自虐啊。

“——那么,看起来最有可能说出正经的意见的你怎么样?”

从稍远一点的地方望着蕾蒂他们的互动的,是内政王卡尔海因兹。

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对这种游戏很熟练的样子,可还是不知道他最后会作何反应。

“我首先就没有遇到过需要靠纸牌来决胜负的场面。输了也没关系的话,那为了能够加深人际关系,我也会考虑主动选择输。”

“不愧是内政王呢。真知灼见令人印象深刻。”

被告知了要在比赛之前就用尽手段,蕾蒂也确实能够理解。

为了能够用正攻法把爱丽榭夺回来,虽然想着要变得更擅长纸牌游戏而摸索过很多方法,但其实应该在变成这种状态之前就先下手为强的。因为这次是在已经迟了的时候问题才被提出来,所以应对方法就只剩下了用后招(来扭转局面)。

“那我就先告辞了。依各位的高见,看来是有必要考虑一下别的方法呢。”

蕾蒂只能下定决心,不再拘泥于纸牌游戏的获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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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醒来,蕾蒂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喉咙很干的样子,从床上起了身。

睡觉前碰过的纸牌还有喝剩下的茶水,就这样放在茶几上。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蕾蒂因为拥有暗黑之剑的力量,所以夜视能力非常好。尽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目测的距离出了偏差。因为被手碰到,已经冷掉的茶水把纸牌打湿了。真是不像自己的失态。

“这个已经湿透了没法用了呢……”

由于湿掉之后的触感,想起了先前梦中见到的沾满鲜血的纸牌,吓了一跳。

如果完全染成了鲜红色,那还能直接当成红色的纸牌就行了,可是像这样残留着很多人的指痕,甚至被真正沾满鲜血的手摸过的纸牌的话……

“别想起来啦!”蕾蒂摇了摇头,想着“对了,内政王说了什么来着”强行搜寻起其他的记忆。确实他说过,采取不被带进纸牌游戏里面的策略……

“……别的,方法?”

突然想起来了的是,阿斯翠德所使用的作弊的方法,以及内政王卡尔海因兹口中,没有用纸牌游戏决过胜负的话。

“对啊。”蕾蒂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必要转换一下思考方式啊。没必要变得擅长纸牌游戏,也不需要去学阿斯翠德那种正经的出老千方式。不是用纸牌游戏,而是用我擅长的游戏来决胜负就行了。)

“为了这个目的……”蕾蒂把湿掉的纸牌拿了起来。

不论什么样的游戏,果然还是需要练习。

 

终于来到了和杜克约好的第三天。

入夜之后,蕾蒂再次把四名骑士叫了出来,然后展开了纸牌。

“这么说,殿下已经想到了绝对能够获胜的方法了?”

杜克的脸上挂着,像是完全确信没有那种东西一样的表情。

蕾蒂把牌洗过,然后又交给杜克让他再洗一次,借以表示自己没有出老千,而且现在开始要向他们展示成果。

“用扑克进行五场比赛,我会全胜给你们看的喔。要不实际来试试吧。”

蕾蒂断言,就算他们认真起来自己也还是会获胜。

“只不过,阿斯翠德要排除在外。只能用正经的实力来参加比赛。”

“诶——!?”

蕾蒂的提案虽然听起来好像理所当然,但实际上是有深意的。

如果让会出老千的阿斯翠德也一起参加,不管怎么样都会出问题。这是因为,有可能会出现蕾蒂和阿斯翠德的手牌重复,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态。为了回避这种可能性,原本就只有不让阿斯翠德参加,这一条选项。

阿斯翠德担任不知道规则的谢岚的指导者,从而也算参加了比赛。

首先抽五张牌,阿斯翠德这样指示,而谢岚也照做了。

“看一下牌,然后把认为没必要的牌弃掉,再抽(和被弃掉的牌)相同数量的牌。”

“这种情况,应该弃哪张牌才对呢?”

“好像能凑成对呢!那么,皇子把想留下的两张牌留下,其他的就都弃掉应该比较好吧。这些一个都凑不成对的感觉。”

“嘿,什么看起来能凑成对,这是个只要知道这些就能赢的游戏呢。那么就留下方片4和红心8吧。”

这两个人似乎没有要赢蕾蒂的想法,满不在乎地把自己的手牌都暴露了,完全是仅仅存在着的玩家。

相对的,杜克和库雷格都是认真的。刚开始的时候,库雷格抱着随便敷衍一下就行的想法。可是在瞟了一眼蕾蒂,结果从对面得到了“用之前提到的那个东西当赌注也可以喔”的回答之后,突然就有了干劲。

“嗯——这个算是‘一对’?”

“因为只凑成了一对,所以是呢。”

库雷格、杜克、谢岚和阿斯翠德,最后是蕾蒂,按这样顺序亮出了手牌。

第一场,是有K的四条的蕾蒂获胜。

(杜克一副觉得只是偶然的表情呢。不过,这可不是偶然喔。)

只比一场的话,谁都有可能赢。但要是连续比五场,那就会因为运气的强弱而出现差距。

然而从那之后,蕾蒂又连续三次用压倒性的大牌取得了胜利。

“肯定有什么作弊的手法。”这么想着,杜克和库雷格,甚至连阿斯翠德都开始仔细观察蕾蒂的手的动作。

“阿斯翠德,怎么样?”

“……嗯——很普通呢。没有用和我一样的手法。”

“哎呀,已经放弃比赛了?还剩了一场喔。”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稍微不太对的地方?”

不愧是阿斯翠德,好像察觉到了违和感。连续使用四次的话,多少还是会被察觉吗?一边这么想着,蕾蒂开始挑战第五场。

“好,同花顺。”

杜克唯一一次见过这个扑克中的最强牌型,还是在出老千的阿斯翠德的手上。然而记录却被改写了。想着“当真?”杜克看向了蕾蒂的表情。

“……当然,是有什么手法的吧?”

“有喔。要是光靠运气就能拿到这种牌,那我现在早就已经征服完世界了啊。”

“也是啊……。啊,真是的,我愿意协助总行了吧?”

第一条问题,绝对胜利的方法。在蕾蒂实际展示过之后,杜克便放弃了继续反对。

能用正攻法将爱丽榭拍下的话,状况就一口气改变了。只要用这个方法,就能令蕾蒂不必冒任何危险,又能将爱丽榭毫发无伤地夺回,还能让威拉德和玛丽安妮成为骑士。考虑过损益之后,毫无疑问是“益”。

可是,也没打算对蕾蒂的所有话都点头。杜克他们是蕾蒂的骑士,保护其安全是最为重要的工作。

“可是,为了确保殿下的安全,让我们从远处同行的计划还是有必要的。只要有阿斯翠德在,应该不会有跟丢殿下的可能吧?”

“这的确比王立骑士团更值得信赖呢。请隐秘地跟过来吧。真是帮大忙了。”

杜克他们会在不让王立骑士团察觉的情况下跟踪蕾蒂,在紧急情况下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快行动,保护主君,并且对应该做的事情提供协助。

虽然时间不多了,但还是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吧。所有人都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杜克他们回去工作,谢岚也去了图书室之后,蕾蒂把绑成捆的纸牌轻轻地拿了起来。

仔细看的话,其中的几张牌是湿的,已经无法使用了。

蕾蒂想着“也是呢”一边笑了起来,接着站起身,走向了隔壁相连的房间。

在那里,有六个碟子放在地板上,都装满了水。有涂了蜡的纸牌静静地沉在水里,等待着被捞起的时刻。

“虽然有几个必须满足的条件,不过只要这样就能赢了呢。”

得到了自己的骑士的协助。他们正为了蕾蒂而忙着调整潜入计划。

获胜的方法也找到了。之后只要积累练习量的话,完成度就能提升。

再之后,就只剩下为了不让王立骑士团察觉应该怎样变装,这一个问题了。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高贵的女仆 —草花—】

——身为第一公主的蕾蒂丝雅公主,虽然年幼却是一位优秀的公主大人。

成为玛丽安妮丈夫的马尔丁·法塔尔伯爵,致力于为孩子举办的慈善活动。似乎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和第一公主蕾蒂丝雅有了交流。在玛丽安妮打听公主是个怎样的人时,他给出上面这样的回答。

虽然单看这种评价,只会被认为是早熟的女孩子,可是对方是公主大人。玛丽安妮也只能做出“真是期待将来呢”这样反应。

那之后两个月,突然发起高烧的马尔丁,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结婚才刚刚三个月,难以置信丈夫居然这样轻易亡故了。然而,玛丽安妮根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就立刻被试图决定爵位继承人的亲族会议折腾,只能呆呆地任由时间流逝。

就在这当中的某一天,第一公主蕾蒂丝雅前来拜访。

因为真的是非常突然,如果对方不是公主的话,在这种忙碌的时候(拜访)肯定会让人觉得会不会太失礼了。不过,玛丽安妮还是以过世前伯爵的夫人的身份迎接了蕾蒂。

她首先为自己失礼的突然到访而礼貌地道歉,然后向玛丽安妮传达了哀悼之意。

“从法塔尔前伯爵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作为好朋友和商谈对象,也给了我很多帮助……真是令人惋惜。”

这些措辞并不是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只要亲眼见到就能明白。

马尔丁对蕾蒂的评价,并不是“已经是个大人了”或者“很老成”之类,而是“优秀的公主”。所言极是,她或许就是为了成为公主而降生的人也说不定。

“前伯爵夫人,来谈谈从今往后的事情吧。”

这么说着的蕾蒂,向玛丽安妮请求通融,希望两人能单独谈话。

玛丽安妮表示接受,并把蕾蒂带到了丈夫生前的书房。

堆积的文件,大量的书籍。安静的房间正毫不留情地告知,主人已经不在了。

“新任法塔尔伯爵,对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所举办的慈善活动,听说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诶?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前伯爵收留的孩子里面,已经有十个人变得无家可归了,(这种传闻)有多少是事实呢?”

这就是亲族会议争论得特别厉害的部分。谁都讨厌接手,结果最后决定推给玛丽安妮,让她带回娘家巴塞尔家去。

“确实孩子们会离开这个家,但是没有担心的必要。我会把他们都带回娘家的。”

“这样啊……那么,今天就让我把这当中的三个人带回去吧。”

突然提出的要求,让玛丽安妮感到非常惊讶。而且,为什么是三个人这种不上不下的数字呢。只有这点人数的话,明明全部接手的话就帮大忙了。

“当然,要我把所有人都接管过来也是做得到的。可是这么做的话,孩子们就会学会‘撒娇’了。如果小时候产生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肯定会有人来帮助自己’这样的想法,以后会变得很幸苦吧。”

明明自己都还处于“小时候”的蕾蒂,继续说着令大人汗颜的话。

“可是,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拜托你来做。你可以像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那样,养育这些孩子吗?保护他们不受诽谤中伤,亲切地给他们拥抱,为了让他们能够独立而提供帮助,这些你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孩子们的不满就会全部朝向你喔。他们会说,有这些痛苦的回忆都是因为夫人你不够可靠。”

因为这些话句句属实,玛丽安妮无言以对。

一直只顾担心是否要收留他们,对于孩子们在想着什么,自己又会被怎么看待,却都没有考虑过。教会她这些事情的是一个幼小的少女。

“孩子们会坦率地接受周围给予的善意哟,我们必须让孩子们这样想才行——‘啊,我还算是幸运的。’”

蕾蒂接管的三个人,以及玛丽安妮收留的七个人。

在王宫接受优渥待遇的三个人会想“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而留在玛丽安妮那里的七个人也会想“能和大家一样太好了”。

有着自己很幸福这样的想法,感谢现在的环境,能够坚强地活下去。

和其他人比较产生的优越感,在某些时候也是有必要的。

“温柔对待和接受撒娇是两回事。我会把踏实努力的孩子带走的。就安排他们以后在王宫工作吧。不用担心那三个人,你就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蕾蒂的突然到访,是为了给被玛丽安妮收留的七个人留下“有三个人被突然带走了”这样强烈的冲击。

在玛丽安妮和蕾蒂约好会互寄报告近况的书信之后,蕾蒂马上选好了三个人,然后便回了王宫。

“……亲族会议那种毫无进展的样子简直像骗人的一样,公主大人把孩子们今后的生活飞快地决定了下来。”

那天夜里,玛丽安妮来到丈夫的书房,轻轻地抚摸桌面。

丈夫到底想过什么,做过什么,又打算要做什么,这些全部,她变得想要知道了。他所看见的景象,还有蕾蒂所看见的景象,她变得想要知道了。

“马尔丁的事业,我没办法继承下来吗……”

就算只是堆积如山的事情中的几件也没关系,如果能用自己的手去实现的话……

“首先,得和蕾蒂丝雅公主商量一下呢。……诶,马尔丁,就像你说的一样,真的是位优秀的公主大人……不对,她有成为王的器量啊。”

虽然很想说自己是最先察觉到这件事的人,但肯定最先发现的人是马尔丁,而她自己则是第二名。

“只要有公主殿下在,这个国家应该能迎来一个非常善意温柔的未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想要协助她。玛丽安妮是这么想的。

 

蕾蒂丝雅公主拥有王的器量,自从玛丽安妮开始这么想已经过去了九年。

岂止是王的器量,已经决定真的会成为王的蕾蒂,现在正为了征集骑士的工作而苦战。

蕾蒂接受了预定成为后续骑士的玛丽安妮和威拉德的请求,成功令自己的骑士们承认了她对突袭作战中一部分的更改,并取得了他们的协助。为了报告这件事,而偷偷地拜访了玛丽安妮的宅邸。

果然在这个时期频繁地和公主接触的话,会让人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而引来不必要的刺探。岂止是应该小心,倒不如说是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才对。

“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我接受了喔。”

受到迎接并在椅子上坐下之后,蕾蒂立刻传达了之前保留的答复。

虽然玛丽安妮露出了放心下来的表情,但眼神中某处还是带着不安,显得有些动摇。

尽管留意到了玛丽安妮的异样,但蕾蒂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径自开始说明起如何避开骑士团的眼睛成为人偶的计划。

“先说在前,这可是绝密计划喔。要是潜入的事情暴露的话,可不是被训斥两句就能完事的啊。不只会牵扯出要我放弃王位继承权这样的话题,玛丽也会失去伯爵的地位。请务必小心选择协助计划的女仆的人选。”

玛丽安妮虽然可以信任,一起前往集会的侍女和女仆却未必如此。一定要谨慎行事,蕾蒂向玛丽安妮确认了这件事。

避开骑士团的眼睛让蕾蒂成为人偶的计划如下:首先让玛丽安妮的女仆罗拉成为表面上的人偶,而蕾蒂则伪装成女仆前往芬里尔的集会场;然后在那里作替换,直到拍卖会结束为止交换两人的角色……就是这样毫无曲折的单纯计划。

话虽如此,单纯的计划也有很多不安要素。王立骑士团不只会在玛丽安妮一行的后面追踪,还会有骑士潜伏在一行人预计将会通过的城镇。如果是见过蕾蒂的王立骑士的话,有很高的可能性会注意到,玛丽安妮身边的女仆就是公主本人。

在旅途之中,能否不引人注目,表现的如女仆一般(,是成功的关键)。

蕾蒂提出了,让她实际和巴塞尔家的女仆混在一起练习,这样的建议。

 

“哎呀……虽然我也只能想到同样的方法,不过这还真是相当美丽可爱的女仆呢。”

“……当天还会再做些变装的。”

蕾蒂拜托玛丽安妮,借来了一套巴塞尔家的女仆服,试着穿上身。然而,与其说合适还是不合适,这根本就只是个拼命强调违和感的女仆。

“大概是因为姿势太端正了呢。一般来说应该会首先被提醒要端正姿势才对。”

“姿势……”

始终挺直腰背的姿势,这已经可以说是下意识的范围了。蕾蒂作为公主而坚持的美丽举止的基础,似乎反而对表现得像女仆这件事造成了妨碍。“动作细节果然还是需要练习呢。”蕾蒂老实地点头同意。

“请给我介绍一个年轻的女仆吧。虽然短时间内要做到完美是不太可能,但至少想要学会‘相似的行为举止’。”

有着完美主义的一面的蕾蒂,想要学习女仆的举止。为了这个目的,用“因为想要写一本送给夏洛蒂的,为身份差距所苦的恋爱小说”这种荒谬透顶的借口,向服侍自己的女仆们打听了“女仆一天的工作”的全部内容。

只看知识的话已经很完美了。但果然还是无法在王宫里面实践,所以想着要这里来实践一下,可还是被玛丽安妮拒绝了。

“……蕾蒂,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不行吧。你是公主,只不过是协助我的立场,没有必要连女仆的工作也要做啊。不如这样,来做做‘瞄准了年轻管家的恋人宝座的美丽女仆’这样的练习,怎么样?”

“这种练习能有什么用啊?尽是做这种事情,工作一直偷懒的话,在坏的意义上回头率会变得很高吧。”

“精明的女仆就是这样的啊。就模仿一下这种人,装成在工作的样子吧。你必须要学的东西就这些了。因为我拜托你的,就只有在拍卖会上拍下爱丽榭这一件事而已。”

玛丽安妮苦笑着补充:“这世上有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这个就是不能做到事情啊。”

“就算知道这个只是演技,可要是被蕾蒂服侍的话,没有那种兴趣都会产生奇怪的感觉了,那才困扰啊。”

“虽然我完全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比你更伟大的就只有陛下了。看来你以后也没有机会理解了呢。”

一边说着“看来生为公主大人有时候也很无聊呢”,玛丽安妮仿佛戏弄蕾蒂一样缩了缩肩膀。
是该觉得相当反常呢,还是反而应该说很合适没有什么违和感呢。

面对自己的主君穿着女仆服,随侍在妖艳的女伯爵身旁这一景象,杜克为了应该怎么反应而大伤脑筋。

帮忙骑士团的文书工作之后,杜克前来迎接蕾蒂。然而在他被带进的房间里,却没有看到穿着美丽连衣裙的蕾蒂,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女仆服的蕾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呢,实在想象不出来。

“哎呀,接蕾蒂的人来了啊。”

“幸苦了,来得真快呢。其实再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

开口的瞬间,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可爱的女仆,摇身一变成了迄今为止最违和的女仆。如此嚣张的女仆,找遍世界也绝对找不到才对。

“我去换一下衣服。这段时间,你就和玛丽聊聊天吧。”

“……请不用着急。”

虽然很在意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可是杜克却没有勇气询问玛丽安妮。

妖艳的女主人疼爱着可爱的女仆,因为这个场景出现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所以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愿想。

“哎呀,杜克,袖子这里……”

擦身而过的时候,蕾蒂注意到杜克袖子上的扣纽扣快要掉了。

“好像在什么地方扯到了。我去找人修补一下吧。”

杜克虽然转身打算去找真正的女仆,可蕾蒂却抓住了他的袖口,把他留了下来。

“我来吧。这是女仆的工作对吧?”

——衣服的破损应该让擅长针线的女仆做应急处理。

从自己的女仆那里听来了这句话的蕾蒂,得意洋洋地抬头看向杜克。

“……请先告诉我需要花多长时间。考虑到地点,果然还是请让我拒绝吧。”

“担心我的手艺吗?刺绣算是特技之一喔。”

干劲十足的蕾蒂,随便抓住了一个走廊里的女仆,命令她把裁缝工具带过来。虽然问清楚地方之后,像女仆一样自己去取也可以,但能想象到玛丽安妮一定会说着“不行”把她留下。

拿到裁缝工具之后,蕾蒂和杜克一起进了空房间,然后便伸出手,指示他把上衣交出来。

“这种态度的女仆没问题吗?”

“想要像的话,也能做出相像的举止喔。虽然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你肯定会变得非常无地自容,想要向我谢罪就是了。”

——能请你把上衣脱下来吗,杜克大人。

被蕾蒂用女仆一般礼貌的口气催促,杜克想象了一下她满脸微笑的样子,暗想着“的确如此”一边默默地把上衣交了出去。看起来,之所以用这种嚣张女仆的态度,其实是顾虑到了因为外表而困惑的自己(杜克)。

断言刺绣是自己的特技,蕾蒂用熟练的手法将线穿过针眼。把纽扣上已经松掉的线用剪刀切断,小心地把线拔掉。

杜克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番景象。因为没事可做,所以视线不知不觉被移动的物体吸引住了。

蕾蒂那过于干净的纤细匀称的指尖,正是她不像女仆的地方。决定之后把这一点告诉她,同时想着“这样的话,顺便……”一边把视线移向了别的地方。

(……真的是,像人偶一样的脸呢。)

蕾蒂的睫毛长到能投下阴影的程度。幸好睫毛时不时呼呼地颤动,才让人能够明白她是活着的人类。光滑柔顺的头发,配合着针的动作,落在微微前倾的肩头。因为察觉到头发贴在了脸颊上,蕾蒂漫不经心地将它拂去。

(不对,等等,该看的地方不是那里……)

挥开头发的同时,轻飘飘地传来了淡淡的甜香,想着“之后要指摘一下这点”一边拼命地将意识转向了别处。但是很快,又陷入了蕾蒂现在有没有洒香水这样的疑问。想着“要是洒了香水的话,应该会有某位女性来指摘吧”,结果关于香味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嗯——现在身边的这个是女仆啊,女仆,只是个女仆而已。)

让女仆帮忙缝上纽扣,而自己则坐在旁边,仅此而已。这是常有的事。

可是,这幅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知不觉,某些记忆被牵引了出来。

“好像是骑士团追求女性的方法之一呢,这个。”

因为蕾蒂的话,杜克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想起了在基鲁夫帝国的时候从阿斯翠德那里学来的东西。

故意拿掉纽扣,然后对可爱的女仆拜托说“因为上司对服装很严格会生气,希望能现在马上帮忙缝上”,这样就能制造在房间里两人独处的机会,这就是骑士团代代相传的追求女性的方法。

杜克终于察觉到了,现在正好是变成了那种状态。

“为什么,要提这个……”

“在阿斯翠德的那些,不必要的情报多过头而必要的情报却异常少的报告书里面,就把这件事也写进去了啊。要怎么追求女仆。你啊,在骑士团的时候也太宠阿斯翠德了吧。”

“……那可不单只是我的责任。”

给作业加上努力分的品德课老师莱恩哈特也好,觉得“因为有才能所以没办法”就温柔地放过他的周遭的人也好,他们也都有责任……吧,想来自己也有责任,只有这一点必须承认。最近是想要比以前更严格的,可是这种想法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传达给了蕾蒂(,那就不知道了)。

“机会难得,来追求一下美丽的女仆怎么样?被追求的女仆该怎么脱身,就当是陪我练习一下这个,请吧。”

就算被说了“来追求一下吧”这种话,可这对杜克来说是个棘手的领域。

突然想起了对这种事非常擅长的朋友,于是就按照“姑且先夸奖一下”的方针开了口。

“啊——嗯……真美呢。”

“这种话都听腻了,只能给你三分喔。只能得到跟阿斯翠德的报告书一样的评价喔。”

“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

到底是该因为自己的追求方式太没用而失落呢,还是该为阿斯翠德的报告书的糟糕程度而哀叹呢,真是让人烦恼。

“啊,缝好了喔。要是再扯掉了的话,就去找真正的女仆吧。”

蕾蒂用剪刀切断线,将上衣还给了杜克。

姑且,只要到王宫为止纽扣还能连着的话,就能找到专业的女仆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确认结果,却发现仿佛拜托了专业的女仆一样,纽扣结实地连在衣服上。

“非常感谢。……刺绣里面还包括缝纽扣吗?”

“一般不会呢。虽然最近因为太忙了而没怎么做,但以前经常给弟妹们做洋娃娃。这样学会的缝纽扣。”

原来如此。杜克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姐姐啊。”

虽然只是随口说出的感想,却令蕾蒂正在收拾缝衣针的手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杜克,哼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这个给八十分也行喔。”

刚才的感想到底那里拨动了蕾蒂心弦,让她得到了满足呢,杜克实在不太明白。所以这里就老实地接受表扬,回答一句“谢谢”作为结束吧。

“去拜托女仆把替换的衣服拿来,顺便也让她们把工具收拾一下。”

“明白了。”

杜克立刻离开房间,为了寻找女仆而沿着走廊走了下去。

没察觉到,在他身后玛丽安妮正心情愉快地目送他远去。

 

“哼哼,还真是在玩很可爱的游戏呢,你们两个。”

蕾蒂在自己的骑士面前表现出女仆的举止,玛丽安妮被这种行为勾起了好奇心,因此跑来偷窥。

眼见杜克被打了分数,玛丽安妮判断游戏差不多应该结束了,于是便暂时从房间前离开,藏身在隐蔽处。杜克和蕾蒂都没有意识到玛丽安妮的存在,她正为偷窥成功而开心。

“既然要换衣服的话,这里还有更换的缎带呢。让女仆拿过去吧。”

为了不要忘记,想着也告诉蕾蒂一声,玛丽安妮再次来到门前,静静地转动门把推开了门。

蕾蒂一直没有发现门边的玛丽安妮,只是眺望着窗外,一边发出沉重的叹息。

“真是笨蛋呢。”轻声说出的话,即使只看嘴唇的动作也能明白。

“他不是那种程度就会把真心话说出口的人,明明应该知道的吧?”

玛丽安妮因为在意蕾蒂的样子,所以没有出声搭话,一直默默地站着。

蕾蒂所说的“真心话”和“人”,到底是指什么呢?琢磨着这个问题,玛丽安妮试着回想两人刚才的对话。

“人”一定是指杜克。那么“真心话”呢?

蕾蒂和杜克之间,一边缝着纽扣一边进行的的对话,那是非常可爱。宛如恋爱的谋略,是与之只差几步之遥的假扮游戏。

然而,蕾蒂在这之中隐藏了别的意图。

(……杜克的真心话到底是什么呢。按照话题的流向来看,肯定是和恋爱相关的事情,错不了。杜克喜欢的人,之类的?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相当奇怪呢。)

蕾蒂让杜克试着追求她,而杜克也满足了她的要求。

如果想要打探他喜欢的人,应该问问他喜欢的类型,或者探听他最近发生的高兴的事情,还有更多不同的做法才对。

(看来不是这样,是已经知道了真心话,这么想的话就没有违和感了呢。蕾蒂是想要确认这件事……吗?)

不像是胡乱试探,那是目的非常明确的眼神。可还是失败了。因此才自嘲呢。

——蕾蒂到底是知道了杜克什么样的真心话呢?

试着再一次回想蕾蒂说过的话。“追求我看看……”她是这么对杜克说的……

情不自禁,却没有发出声响地关上了门。玛丽安妮把手放在胸口。

“难道说,是这样……”

为什么蕾蒂会说出那些话。她是希望杜克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如果她想得到的不是普通的反应,而是想让杜克动摇的话。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蕾蒂她……”

杜克非常认真,恪守忠义,绝对不会背叛信赖。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所以蕾蒂才希望他成为骑士,并且为此用尽手段。

从玛丽安妮的角度看来,“杜克”对蕾蒂没有半分私情,只有作为骑士(对主君)的敬爱。蕾蒂也同时把他看作值得信赖的骑士。这是主君和骑士之间最理想的关系,无论谁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吧。

然而,在那里——或许——隐藏着谁都没有看见的“私情”。

因为某种契机,蕾蒂发现了这件事,而且还在为此烦恼。

(……有谁,能够理解和承担蕾蒂的烦恼呢?这个明明应该是,他——……杜克的职责才对。可要是他本人成了烦恼的源头的话,到底该谁来帮助蕾蒂……)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定就只有表姐夏洛蒂公主了吧。可是她现在不在这里。

这样下去,蕾蒂就只能一个人烦恼,一直痛苦下去了啊。

对蕾蒂来说,能够支持她的女性部分的人是绝对必要的。现在这种情况下,是谁都无所谓。女仆也好,侍女也好——年龄差距很大的朋友也好。

“我……那么我……”

初次相遇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大人。

自己也觉得,能够成为她的忘年之交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想要保护她,想要支持她。

想着“那么我……”的同时,阴影却慢慢地在胸中扩散开来。

“不行啊……如果,那件事是事实的话,我就只会成为令蕾蒂轻蔑的人……”

就算这次不是,下次说不定又会出现别的什么问题。

玛丽安妮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从远方祈祷蕾蒂的幸福而已。

 

向玛丽安妮报告过了今后的事情,下一个就是威拉德。

蕾蒂命令在回程的路上顺道前往奥尔兰迪家的宅邸。

话虽这么说,和威拉德是曾经相过亲的关系。如果停留太久,可能会传出麻烦的谣言,因此决定不进屋,只是在马车里把他叫了过来说几句话。这样看起来,就不是私下很亲近,而是因为有事才顺道拜访了。

“贵安。一个人走到外面来了?太不小心了呢。”

威拉德没有带随从,独自从宅邸里走了出来。然后就用像是自己的马车一样的态度上了车,随口用“安好”向蕾蒂打招呼。

“因为没有能配合我的兴趣的奇特的友人,也没有愿意宽容地承认我的兴趣的佣人,我感到很寂寞,所以养成了一个人外出的习惯。不过,那或许就是为了与命运的对象相遇所做的准备吧。——那么,公主殿下也是为了寻找命运的对象,所以正乘着马车到城外来散心吗?”

“直接问‘前几天那件事的回复呢?’也没关系喔。”

蕾蒂没有等威拉德的回答,立刻就抛出了自己要说的事情。

首先,是愿意接受请求,拍下爱丽榭·切尔尼这件事。

然后是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以及和人偶交换本身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样两件事。

蕾蒂简洁地将何时何地做什么这些内容,传达给了威拉德。

威拉德对蕾蒂的话点头接受,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也立刻提出问题,就这样积极地为与蕾蒂和玛丽安妮共享情报而忙碌。

报告很快就结束了,蕾蒂用“事情就只有这些”作为总结。

“之后,写给巴塞尔女伯爵的信件会送到殿下那里,能帮我转交吗?既然是要参加协同作战的伙伴,还是应该要打个招呼的吧。”

玛丽安妮致力于保护生活困窘的小孩子的活动。

威拉德在另一种的意义上喜欢小孩子,所以也对弱势孩子的支援活动贡献了力量。

虽然活动的对象一样,但玛丽安妮对威拉德却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在此之上,如果知道了自己挂念的爱丽榭成了威拉德的恋人的话,这种坏印象只会进一步恶化吧。

被两个伯爵夹在当中的爱丽榭,虽然还没见过她,却不由对她的辛苦感到同情了啊。然后突然,想到顺便打听一件在意的事情。

“……你啊,是喜欢上了不是个位数年纪的爱丽榭的哪里呢?和她相遇的时候,感受到了命运吗?”

爱丽榭在信里写着,和威拉德相遇的时候感受到了讨厌的命运。

所以蕾蒂想着,威拉德在两人相遇的时候或许也感受到了某种命运……

“一天之内,四次看到了她正在帮助别人的场面。那时候觉得真是个好孩子呢,虽然也就是只是这么想而已……。那之后,恋爱这东西还真是麻烦的病,在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积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爱意已经变得无法抑制,这种事现在我可以说是亲身体验了。”

或许威拉德是想起了爱丽榭吧,脸上的表情让人能体会到他那发自心底的怜爱之情。

“契机是什么都不重要。只是眼神交汇也好,只是握手也好,只是有点在意对方也好。之后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她教会我的事情。”

威拉德说了,开始思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不知为何,蕾蒂没能回答“是呢”,而是说了句“四次的偶遇还真可怕啊”便停了下来。

“还请务必代我向巴塞尔女伯爵问好。”

“嗯。那么,祈祷作战能够成功吧。”

“那是当然。请务必小心。不只是对芬里尔和王立骑士团,还有对其他的眼睛也是。”

听到了故弄玄虚的话,蕾蒂轻声反问:“怎么回事?”

威拉德把嘴贴近蕾蒂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背地里有一些关于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谣言。”

“玛丽的?难道是有新的男人了吗?”

“不,是让人犹豫该不该原原本本地告诉公主殿下的谣言。……她从骑士团那里接受了侵入人口买卖渠道的委托,这一点你知道吗?其实也有人来问过我要不要做这件事。”

玛丽和威拉德,两个人都因为喜欢孩子而闻名。前者是好的意义上,而后者则是坏的意义上。

“我的兴趣的高雅程度是很有名的。所以,就算说我有和人偶玩乐的兴趣,所有人都会相信吧。可惜,因为太有名了反而可能被芬里尔警戒,最后得到了这样的判断。我确实还不够格呢,作为内奸。(蛇:最后一句不确定。)”

“……确实呢。如果真的有喜欢人偶的兴趣,就不会在表面上展露出引人注目的兴趣了啊。真是这样(有这种兴趣)的话,我会反过来……”

对保护孩子的活动投入精力,在家里创造一个就算有小孩子出入也不会显得奇怪的环境。这样的话,就算在背地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是这样。骑士团在这次的计划背后还制定了另一个计划。为了查明巴塞尔家是不是有奇怪的地下室。”

内奸,却反过来变成了对方那边的内奸。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蛇:也就是反间)

索鲁威尔王国,也对安插在别国的间谍非常小心。负责同一个地点的间谍必定有两人,而且不让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切断他们之间的横向联系。这样就能很容易发现背叛的征兆。

“……怀疑的根据呢?”

玛丽安妮绝对不会是内奸,这一点蕾蒂能够确定。然而她也可以断言,威拉德虽然看起来这样却是个诚实的人。

威拉德不会用谎言来贬低不喜欢的对象,也不会故意散播暧昧的谣言。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她所保护的孩子中有一些人不知去向,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个了。”

最后,威拉德再次提醒道:“虽然你怎么看也不是小孩子,但还是请务必小心——”

 

回到王宫后,蕾蒂在从马车上下来之前,为防万一把所有的坐垫都掀开看了看。结果,毫不意外地发现了第三个白色的信封,简直让人想要对它说句“贵安”了。

借用爱丽榭信中的句子,那就是只差一回就能让人感受到讨厌的命运了啊。

拿着信封回到房间,发现莱恩哈特在那里等着。

面对一边啦哗啦地招手一边说着“贵安”的莱恩哈特,姑且用“真精神呢”作为回答。开信还是等到莱恩哈特回去之后吧。

“你拜托的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背景调查已经做完了喲——啊,虽然实际上做事的人也不是我呢,啊哈哈。”(蛇:莱恩哈特说话喜欢拖长音)

为了探查玛丽安妮的个人问题什么的,不只是玛丽安妮和她的家里,蕾蒂还将调查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与她相关的人物。看来是调查结果出来了的样子。

“明明你正忙的,还真是不好意思呢。有什么看起来有趣的情报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呢——啊,有一个不知道该说是令人在意,还是该说能让人明白很多事情的话题,和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有关系呢。”

“明白事情?”

“那么,我就来先告辞了喔——”莱恩哈特一反常态地马上站起了身,看来突袭作战真的很忙的样子。

“别太勉强了喔。”

说完了这句像姐姐一样的忠告之后,蕾蒂首先把马尔丁相关的报告栏读了读。

“……马尔丁·法塔尔在与玛丽安妮结婚之前五年,曾经和女仆之间生过一个孩子。是一个男孩,为了不引发继承权问题,所以很快就决定把这个孩子送到教会去了。那个男孩有着白发赤眼这样稀奇的色彩……”

读到这里,蕾蒂也和莱恩哈特一样,想着“原来如此”对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八年前被绑架的少年,然后是亡夫的遗子,在这里产生了联系。

如果玛丽安妮以某种方式知道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的事情,那她之所以接受成为芬里尔的内奸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其中一个理由就成立了。

“那个时候,玛丽问了‘如果记得样子的话,就算成长之后也能认出来吗?’呢。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吧。”

如果考虑到对方可能还活着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看玛丽安妮的样子,她好像是一次都没有和儿子见过面。只是因为稀奇的色彩一致就确认(对方是)自己的儿子,这种做法也太乱来了。所以才会想要拜托能够确实做出判断的蕾蒂来帮忙。

“个人问题,看来和这件事有关联呢。”

尽管如此,已经渐渐能够看清一些事情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啊。”

只差一步就能感受到命运一般的,第三个白色信封。蕾蒂毫不犹豫地摊开信,读起了这次的内容。

“玛丽安妮·巴塞尔不配成为圆桌骑士。那个女人是个骗子——……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有趣呢。”

玛丽安妮的宅邸中的某人,不厌其烦地寄送给蕾蒂的匿名信。

“写着‘不配’呢。”蕾蒂轻声笑了。看起来,从这封信上感受到命运,好像也不错的样子呢。

 

只要是少女都会憧憬的工作之一,女仆。这种工作服自己居然还有穿第二次的机会,蕾蒂是完全没有想到。

小时候的自己也就只是玩过扮侍女游戏而已。公主玩扮女仆游戏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好,过去的自己多少还是知道的。

“虽然说,我明白现在也是不该穿啊……”

蕾蒂看着镜子,迅速地让手腕穿过女仆服(的衣袖),然后灵巧地单手扣上了袖扣。

穿上围裙,将手转到背后,系上了带子。带子的结是有讲究的,必须将左右两边的带子调整到相同的长度,而且结本身还要美丽地轻轻散开,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不过,因为最近蕾蒂常常被迫自己穿连衣裙,所以完成了不输给每天用心工作的女仆的漂亮的结。看着镜子点点头,感到十分满足。

接着坐到椅子上,开始了也兼具伪装作用的化妆。化妆所用的粉底,故意选择了比皮肤颜色更深的种类。连同颈部一起仔细地拍上粉底,把原本白皙的肤色隐藏起来。本来保养得很好的嘴唇,也涂成了反而看起来血色很差的红色。

完成了一系列刻意显得不健康的化妆之后,拿起梳子将美丽的头发梳拢起来。用自己的手把头发抬起来拢成一束,然后仔细地用发卡固定。看起来,和弟弟玩扮侍女游戏时学会的扎头发的方法,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呢。

最后按了按头发,把荷叶边喀秋莎的白色帽檐压在上面。(蛇:具体形象参考日式女仆装的头饰)为了藏起脸还戴上了大大的眼镜。

正在确认是否有奇怪的地方的时候,敲门声和玛丽安妮“可以进来吗”的询问一起传来。得到了“可以喔”的回答之后,玛丽安妮便进了屋。

“准备好了吗?”

“嗯。”

玛丽安妮将身穿女仆服的蕾蒂,从上到下慢慢地打量了一遍。

虽然面前的“女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在听到蕾蒂那句“那就走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察觉到叹息声的蕾蒂停下脚步,正好和玛丽安妮对上了视线。

“有什么地方不像女仆吗?”

“不是,虽然没有哪里奇怪……虽然不奇怪可还是觉得很奇怪呢。”

蕾蒂的姿势很好,腰背一直都漂亮地挺直着。即使是细微的动作也很有气质,会成为吸引别人视线的优雅举止。此外,还有为了引人注目而被彻底教育过,下意识展现出的可爱表情。

这些部分作为公主来说是完美的,可对于这次计划却是不需要的。

“……话虽如此,姑且也为了能够更像女仆而做了相当的学习啊。”

面对玛丽安妮的苦笑,蕾蒂试着做出了小小的反驳。

与刻意被培养得引人注目的蕾蒂正好相反的人物,正是她的骑士阿斯翠德。

他有着从事危险的旧业——暗杀者所积累的经验,作为训练的一环,似乎即使是最平常的行为举止也被严格教育成不会引人注目。所以,像蕾蒂这样只是靠观察就想要去模仿,果然还是看得太简单了。

“骑士团的各位会把视线集中在我和罗拉的身上吧,所以之后就只能祈祷(不要被识破)了。”

“只要有可能,我都会藏在别人身后,或者低着头的。”

芬里尔寄来的邀请信上没有写明集会的地点。不过,到中途为止的目的地是写着的。按照指示行动的话,一定会在什么地方和使者接触,然后换到真正的路线上。被跟踪的话集会场可能会暴露,正是为了降低危险对方才考虑了这样的方法。

因此,王立骑士团为了避免在中途被玛丽安妮的马车摆脱,所以让平民出身的骑士与车夫做了交换。另外,虽然不会和这边接触,但是在途中预定会经过的城镇的旅店里,会有骑士团的人事先伪装成旅店的客人,还会有人伪装成行人监视马车的目的地。

在王立骑士团众多的眼睛警戒着的状态下,如果蕾蒂的角色是不能离开玛丽安妮身边的人偶,真实身份大概很快就会被察觉到吧。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选择了到集会场之后再进行交换。

在佣人们一起来到大门前为主人送行的时候,蕾蒂若无其事地混迹在跟随玛丽安妮的女仆中间。等到玛丽安妮上了马车之后,也和女仆们一起上了其他的马车。

“……丝雅……小姐,没问题吧?不然把我的坐垫借给你吧?”

“不用,没关系喔。这样子也很有趣呢。”

玛丽安妮介绍蕾蒂时,用了“因为和成了骑士团诱饵的少女关系很好,所以为了帮助她而主动要求参加集会的游戏的,伯爵家的大小姐”这样的设定。如果被王立骑士发现的话就会被带回去,所以为了不变成那样而需要各位的协助这样的话也说了。因此在人前的时候,大家都会假装成担心新人女仆的前辈,也为了能更亲近而给予了很多照顾。

路途中没有女仆的工作。在大家谈笑的时候侧耳倾听,被问起什么就面带笑容用圆滑周到的话来回答,只要这样就行了。

第一天并没有发生被哪里的王立骑士叫住的情况,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傍晚时分到达了预定的城镇。

蕾蒂只帮忙搬了一下轻的行李,然后就装作是去整理主人的房间,坐到了玛丽安妮的身边。整理告一段落之后,蕾蒂就和另一个女仆一起回了两人共用的房间。

“非常抱歉是这么小的房间。为了让您能更舒适,我去其他房间住吧。”

“旅途中的话,我也是在这种房间里住过的喔。两人同寝也没关系。”

因为和本来应该被人服侍的蕾蒂同寝,这个女仆明显表现出了畏缩的态度,但蕾蒂还是说着“因为从来没这么做过所以觉得很开心”,硬是扮演着乐观的大小姐。

理所当然也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问题,但每次都被蕾蒂用微笑给解决了。

第二天也和第一天一样,平安无事地落幕。

然后到了第三天的夜里,正当大家为明天能不能最终与使者接上头而紧张不已的时候,无法被当成小问题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女仆的工作涉及到很多方面。与陪伴在主人身边作为聊天对象和从事倒茶等工作的侍女不同,必须频繁地出入房间,为了让主人能够过得舒适而行动。

虽然蕾蒂被玛丽安妮说了“这种事情不要做”,但果然不稍微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下,装作在工作的样子的话,还是会惹人怀疑。话虽如此,如果真的去做了女仆的工作,女仆们又都会脸色发青,那么有没有蕾蒂也能做到的工作呢……像是搬运小东西或者给其他的女仆传话之类,就装作是在做这一类的事情。

正做着“搬运洒水壶”这项简单工作的中途,蕾蒂轻轻地撞上了住客中的一个人。本来觉得这种时机应该能够避开,但因为弓着身子用不太习惯的步幅在行走,所以目测出现了误差。

“啊……”

为了避免摔倒,自己用双膝跪地的姿势勉强支撑住了身体。洒水壶里的水溅出了几滴到地板上,因为只出现了这种程度受害,所以算是放心了。不过,在这里让水溅出来的时候,蕾蒂却不知道该怎么善后。想让别的女仆来帮忙收拾自己的失败,可是附近又没有女仆在。

(……好危险,得小心才行。)

一边说着“哎呀哎呀”一边站起身,这时蕾蒂注意到了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为了看清是谁而不禁意地抬起头,与一个刚刚脱离少年时代不久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明亮的茶色头发,深棕色的瞳孔。因为穿着精心制作的衣服,这里那里都显得很是下功夫……纽扣啊胸针啊之类都是高级品,地地道道的“相当富裕的商人的儿子”这样的形象。这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青年,他伸出的手上有着因为常年握剑而产生的独特的凹痕。

(这么说,是王立骑士团的……)

不好了!这么想着,蕾蒂无视了伸过来的手,迅速地站起身来。马上装出比平时声调更高而且更弱气的嗓音,“真是非常抱歉”这样向对方道歉,一边为了隐藏容貌而深深地低下头。

“有受伤吗?抱歉。”

“没事,还请不必在意。少爷您呢……”

“我也没事。水壶里的水没有溅出来真是太好了。”

蕾蒂再次低下头,本来是打算朝玛丽安妮的房间走去,可身后突然传来了“诶?”这样不详的声音,让她不禁僵住了。

“稍等一下,我在什么见过你……”

明显是表明对蕾蒂产生了怀疑的话。虽然这边还只是有点印象的程度,但对面认识蕾蒂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被要求“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那就全完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蕾蒂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骑士团准备的“住客”,为了不让芬里尔的眼线察觉,所以不会与这边进行不必要的接触。反过来说,如果在必要之外主动和他们接触的话,对方应该会慌张地逃开才对。

“有什么事……啊!”

蕾蒂转过身的时候,故意用脚尖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向前方跌倒。

对方是被严格教育了骑士道精神的男子,在确认他慌张地向这边伸出手之后,蕾蒂便毫不客气地顺势扑进了他的臂弯里。同时也放开了抓着水壶的手。

虽然有点踉跄,但男子还是好好地护住了蕾蒂。然而他自己却一屁股坐在地上,结果周身上下漂亮地被水壶里的水浇了个透湿。

“真是非常抱歉!请过来这边,我去拿点什么能擦水的东西来。”

蕾蒂说着“这边”一边指向了玛丽安妮的房间。

一般来说,男子应该会回答“那就不客气了”,然后到玛丽安妮一行住宿的房间里打扰才对。女仆会趁这个机会去向主人报告,然后玛丽安妮应该出来再一次道歉。

然而,这样明显就会变成“不必要的接触”了。

必须回避这个状况。伪装成商人的骑士一边这么想,一边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急忙回答了一句“不必了”。

“这种程度的话,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干的,所以就不必费心了!”

“不行,如果不马上把上衣拉紧晾干的话,说不定会起皱的。等待的时候,会为您准备热茶。如果还需要女仆和您聊天的话……”

贵族的女仆对商人如此礼貌,这本身也有点可疑,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被说着“真是非常抱歉”的蕾蒂一步步逼近,男子动摇起来,仿佛为了躲避一样从蕾蒂身上移开了视线。

“真的不必了!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告辞……”

看着对方用接近奔跑的速度逃走,蕾蒂总算是能放心了。因为太在意过度接触的问题,似乎已经把觉得蕾蒂的脸和谁相似这个疑惑,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了这种程度的接触之后,对方应该不会再主动接近自己了吧。这样的话,真实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必须得再去装一次水啊。……说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他……”

对记忆力特别自信的蕾蒂,不可能只是觉得有印象就完事了。记起了脸的话,就一定会记起名字、家系和相关的特殊事项。

也就是说,或许是在很久以前见过他的脸。因为关于容貌的记忆没能更新,就这么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所以只留下了一点痕迹……吧。

“那张脸变得年幼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眼睛变得更大,脸部轮廓变得更圆,声调变得更高。

想像了一下,少许记忆苏醒了过来。

——在远处,他转过身。与蕾蒂四目相对,害羞地低下头。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黑发的女性,正向着蕾蒂微笑。

“……想起来了,他是八年前那个……”

蕾蒂九岁的时候,在巴塞尔家的庭院里,玛丽安妮作为“最近收留的孩子”来介绍的,年幼的少年。

 

将空掉的水壶再次灌满,蕾蒂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把水壶换到单手,敲了敲门走进玛丽安妮的房间后,其他的女仆马上过来接过了水壶。被玛丽安妮“请坐”这样引到椅子边上,虽然想着“这副样子要是被看到了,可就找不到借口了呢”(蛇:指玛丽安妮恭敬地对待一个女仆),但还是老实地坐下了。

“外面很冷吧。我去拿毛毯过来。”

听到女仆的话,想着“要说冷的话,那个人肯定更冷吧”,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被洒了一身水的王立骑士,感到自己做了件坏事而叹起气来。

因为不明白蕾蒂叹气的原因,玛丽安妮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蕾蒂把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换来了玛丽安妮“诶”的轻笑。

“这可真够受呢,你和他都是。”

“因为太突然了,除此之外的回避方法一时也想不到啊。要是他能为了隐瞒自己的失态,不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就好了……。要是骑士团里面流传出玛丽的女仆素质很差这样的话,那可就真是太抱歉了。”

“这是年轻女仆很容易犯的错喔。因为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谁都不会多说什么的。——就算被他察觉到了,能被公主殿下浇一身水,也算是件光荣的事情吧。”

怎么才会把这种事当成光荣啊,蕾蒂完全无法理解。

问了“为什么”之后,却被玛丽安妮一如既往地用“公主大人有时候显得很无趣呢”这句话,笑着敷衍了过去。

“蕾蒂,你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芬里尔的游戏上,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两人之间有着这样的职责分配。蕾蒂想着的确如此,转换了心情。

“确实。如果芬里尔那边派人来接触的话,应该是在明天上午。因为下午就会到达岔路口,只要看对方会指示我们往哪边走,就能大概估计出集会场的位置。”

直到岔路口之前,玛丽安妮始终以不知道该向哪边去的状态前进着。

王立骑士团好像姑且是在所有的道路上都配置了骑士,可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呢(,还是未知数)。

(到现在为止进展都很顺利,反而让人感到害怕。毕竟,对方是花费了八年时间才总算抓住了一点尾巴的对手,真的能毫无问题地继续按计划进行吗?)

不过,现在才开始担心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所以决定了,要做好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行的准备。

“……啊,对了。玛丽,虽然我想不起来名字了,可是你保护的孩子当中,有加入王立骑士团的少年对吧?”

还没来得及说出“就是之前和我撞上的那个人”,玛丽安妮已经歪过头去。

“我保护的孩子,只有被介绍去做贵族的佣人……”

被斩钉截铁地说了“没有人加入王立骑士团喔”这样的话。

毕竟只是八年前匆匆见过一面的对象。刚才的青年大概只是长相相似,实际上是另一个人吧。

“是……这样啊。是我认错了呢,肯定是。”

本来是决定第二天再去确认一下他的脸,试着对记忆做些修正的,可是此后他就再没有进入过蕾蒂的视野。大概是意识到在昨天的事情上进行了不必要的接触,害怕被蕾蒂搭话,因此主动避开了吧。

想着可惜的时候,马车已经从旅店出发了,确认的机会也就只能延后。

 

为了午后能稍事休息而停留的小镇,在那里芬里尔终于派人来接触了。

芬里尔的使者大概预先已经确认过玛丽安妮会乘什么样的马车吧。

小摊的店主叫住马车,把一封信递给了车夫。

(……用这个方法的话,就抓不住他们的马脚了呢。虽然也预想过会这样……)

休息的时候,玛丽安妮悄悄把书信递了过来。

蕾蒂等到休息结束,再次和女仆们一起上了另一辆马车之后,这才展开了信。

把芬里尔指示的新目的地和脑中记忆的周边地图一对照,蕾蒂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忍不住想惊呼“被摆了一道”。

因为至今为止都很顺利,所以肯定大家都会觉得只要继续这样就好了。

麻痹大意的话,就会按现在的对策继续接受后续的指示。

要是没有大意的话,应该能够至少再将对策推演一下。

芬里尔巧妙地令王立骑士团陷入了大意的状态,就这样从头到尾隐藏集会地点,直到骑士团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为止。

“目的地是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港口小镇。肯定会变成用对方准备好的船来移动。……麻烦了呢。海洋和陆地不同,不管要去那里都必须依靠船才行,王立骑士团的行动会完全暴露。”

在陆地上的话,还可以利用人海战术组成包围网,在海上却无法这么做。要现在开始征集足够的船,得花多少时间啊。

至今为止,集会的地点一次都没有被选在海上。因此大家都只考虑了陆地。

“船的目的地估计是在和纳帕尼亚之间的国境附近呢。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就能马上越过国境,一口气离开索鲁威尔。难怪到现在为止能够一直持续活动,芬里尔也很用心地思考过了啊。”

蕾蒂开始设想古多会如何修正作战计划。

如果不考虑这件事的话,这边可能会对他们(蛇:指古多等人)的首要目标造成妨碍。

虽然也想过,记住拍卖会出席者的容貌,顺便将八年前的事件也一起加入调查,在背地里帮助王立骑士团的搜查工作(,这样也不算无功而返)。可是这么一来,就无法按事先准备好的剧本来演了。

可是,要说现在能做的事情……只用少量的船,而且还是在对方能够清楚看到这边任何动作的情况下,这时候采取行动的话,芬里尔那些人肯定会轻易地就逃到纳帕尼亚王国去吧。

“这样下去可就难办了呢……。如果骑士团决定中止作战的话,谁来救爱丽榭呢?”

本来,就算玛丽安妮没能通过正常的手段拍下爱丽榭,王立骑士团也会解救她才对。

然而,在王立骑士团放弃执行作战的情况下,如果蕾蒂等人没能将爱丽榭拍下,她就会被卖给什么人,或许再也无法救回来了。

(没办法了呢……既然变成了这样,就算单独行动也好,我只能尽全力把她夺回来了。)

虽然想着“这种时候有杜克他们在就好了”,可惜现在是独自一人。思考也好,行动也好,都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来做。

如果,不是要救一个少女,而是要救一百个孩子呢?

如果,是要把芬里尔一个不剩全员逮捕呢?

那就需要优秀的人才,还必须量才而用。现在,能够确实感受到这些的重要性。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有极限的,想得到超出界限的成果就一定会在哪里出错。

——独自一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在争夺爱丽榭的纸牌游戏中获胜。

只要能够救出她,接下来就只需要若无其事地前往纳帕尼亚,然后再从那边回去就行了。

虽然需要依靠骑士团的事情已经无法办到了,但是蕾蒂自己还有能够办到的事情。

 

正如蕾蒂预想的一样,马车刚刚在港口小镇停下,立刻就有人送来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上写着,要大家都乘上已经停泊在港口中的船,而且因为回程的马车会由对方准备,所以让车夫和马车都原路返回。

身为王立骑士的车夫因为只有自己不能上船而不满,但玛丽安妮以应该遵从芬里尔的指示为由说服了他,最后变成了只有女性会上船的情况。

白天的时候风会从海洋吹向陆地。每当风吹来的时候,胸中便灌满了海潮的味道、滚滚涌来的波浪的声音,还有天空飞过的海鸟的啼鸣。

蕾蒂对自己真的来到了海边这件事,有了真切的感受。

“……啊——现在正是钓乌贼的时节呢。”

站在海堤上情不自禁地嘟囔时,其中一个女仆“真是清楚呢”这样问道。

一边回答“其实也算不上清楚”,一边指着海堤上的某个地方。

“那边被染成黑色了对吧。就是乌贼吐出的墨汁的痕迹喔。”

“那个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次的旅行好像能尝到新鲜的海鲜呢。”

住在内陆的话,海产品在运到之前就会腐坏,所以只能吃到盐渍和熏制的种类。新鲜的水产品就只有河鱼之类的。

蕾蒂是公主,如果想吃的话也能让人把海鲜捕获之后送来,但最后也只能吃到那种,放了大量的香辛料把原味都掩盖住的东西。

在意起香辛料今年的价格,蕾蒂想着如果时间充裕就去港口打听一下价格也顺便和商人聊聊,不过看起来并没有这个余裕的样子。

没有看惯大海的女仆们,一边为海景而感动,一边战战兢兢地上了船。蕾蒂也配合她们装出相似的反应,向着摇晃的船板踏出了脚步。

虽然只是小船,但是建造得非常坚固,而且打磨保养得很好。这样的话,海浪的摇晃应该会大大减轻,能够比想象中更舒适。

进到里面之后,船的主管立刻低头说道“让各位久候了”,然后便引导玛丽安妮等人前往各自的房间。

蕾蒂一边确认船上是否还有其他人,一边为了预防万一,在脑子里制作了船内的结构图。

 

海上旅行已经三天了。对于能不能看见其他人,有没有王立骑士团的船在后面追赶这些事,蕾蒂不知道确认了多少次。不过,一次都没有见到其他船的影子。一边感到放心,可另一边又想着“这样下去没问题吗”而渐渐不安起来。

(阿斯翠德掌握我的位置的范围,能到什么程度呢……)

阿斯翠德似乎能够从远处感知到蕾蒂持有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虽然王立骑士团可能会跟丢这边,蕾蒂还是乐观地觉得只要有他在就总有办法解决。

可是,继续这样拉开距离的话,到底他的能力能发挥到哪种程度呢。

靠船的速度和星星的位置可以判断航行方向等信息。为防万一,利用这些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自己的位置,不过真的是非常粗略。

“小姐,晕船的各位还好吗?”

装作到甲板上来休息一下的蕾蒂,被乘坐同一条船的主管搭话了。

想起了靠观察阿斯翠德磨练出的“宛如女仆的举止”,蕾蒂一边回答“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一边低下头。

“还有些孩子感觉不舒服……我就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而已。”

“非常抱歉,只能用这种小船来迎接。今晚就能换乘大船了,摇晃应该会比现在轻很多吧。”

“……不是港口,是船吗?”

“一看就是已经受够了大海的脸呢。那么,稍微来说点有趣的故事吧。最近正是钓乌贼的季节,而乌贼是靠发出蓝色的光来吸引鱼靠近,然后再把那些鱼当成食物的。”

这就只是单纯的趣闻而已。虽然钓乌贼的季节这件事在看到海堤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但是乌贼的捕食方法还真不知道。

见蕾蒂表现出了兴趣,主管“嗯嗯”地点了点头。

“而且,中等大小的乌贼呢,还会发光吸引小乌贼靠近,然后把它们吃掉。”

“同类相残吗?”

“只要种类不同,那就只是食物。然后呢,被中等大小的乌贼发出的光吸引,还会有大乌贼跑过来,它们就会把中等乌贼给吃掉。”

蕾蒂一边想着“已经能看见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啊……”,一边不禁意地看向了海面。

“然后呢,以大乌贼为目标,又会有平时待在海底睡觉的更大的乌贼会靠过来……有这样的传闻。或许,这个时期能够看到被称为海之魔物的巨大乌贼,也说不定呢。”

“……不,我才不想看呢。”

“也是啊。要是看到海面被墨汁染黑了的话,还请务必通知我们。如果那是大海怪(Kraken)吐的墨汁,我们就得赶快从这里逃走才行。能赢得了大海怪的,大概就只有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蛇:注音实在看不清,谁有清晰版麻烦告诉我一声上面写的是什么)之类的了吧。”

“我明白了。”

这个与其说是有趣的故事,不如说是海上的恐怖故事才对。

看到蕾蒂对故事的结局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主管却显得很满足似的。

“非常抱歉,我们还得在大海怪的地盘上待一段时间。暂时,就请好好享受海上的旅行吧。”

这如果只是单纯的旅行,应该能像字面上一样享受景色吧。然而状况却一直在不断恶化。

(不能让人察觉到我在警戒周围。绝对不能被当成是索鲁威尔王国的间谍。要是在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情的话,能往那里逃啊?)

姑且不论只有爱丽榭一个人的情况,这里还有玛丽安妮,还有侍女和女仆。在海上没有船就无法行动,就算强行夺取船只,以现在的人员也不可能让船动起来。

绝对不能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必须让所有的事情平安结束,然后回到陆地上才行。为了这些目标,似乎会变成一段非常艰难的旅程呢。

 

蕾蒂他们在小船上摇晃了三天之后,总算是换到了一艘大船上。

之前乘坐的船虽然也建造得像模像样,但相比之下这一艘却完全是豪华客船了。

安定感与之前完全不同,对已经习惯了摇晃的身体来说,摇晃减轻之后却反而产生了违和感。

“为了明天开始的集会,请好好休息吧。”

客船的佣人把行李搬到了房间,女仆们又把行李解开,整理起来。

被带到的房间,面积和天花板的高度与此前的房间截然不同,虽然考虑到之后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些紧张,但总算能够从狭窄的空间中解放出来,心情多少变得舒畅了一些。

“虽然环境变好了,但是相对的,要做的事情也变得责任重大了呢。”

面对玛丽安妮的话,蕾蒂一边回答“对啊”,一边察觉到自己的金发因为海风的关系光泽已大不如前。

“现在开始,工作会一口气变多啊。首先,我必须和罗拉交换人偶的角色。”

至今为止都扮演着人偶这个角色的女仆罗拉,会在这里和蕾蒂交换角色,之后就以本来的女仆身份工作。而蕾蒂则会在明天早晨进入鸟笼,作为人偶被展示在众人面前。

(终于集会也要开始了。——杜克他们和王立骑士团在做什么呢?)

利用以女仆姿态示人的最后机会,再去确认一下吧。这么想着,蕾蒂出到了甲板上。无论眺望多远,都看不见像是王立骑士团的船影。

“……如果是我的话,在这种状况下会怎么更改计划呢……”

这里离纳帕尼亚王国很近。逃亡的路径首先毫无疑问会通过纳帕尼亚王国,应该会这么考虑吧。可是,纳帕尼亚王国也有参与突袭作战。如果能利用这一点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会考虑和纳帕尼亚合作。王立骑士团故意强行靠近让对方看见,把他们赶到纳帕尼亚的境内,再让纳帕尼亚的海军在那边抓捕他们,这样的计划虽然很理想……)

现在,与南方的邻国纳帕尼亚算是构筑了比较缓和的关系。

可是,如果说北方的敌国是基鲁夫帝国的话,那南方的敌国就是纳帕尼亚王国。正如这句话所说,和纳帕尼亚之间那种不知何时就会爆发战争的紧张状态,依然不能说是已经完全解除了。

“再说,突袭作战是以这边为中心,虽然向周边国家请求了协助,也只是基于对方可能使用公路逃亡的情况……”

纳帕尼亚为了对付芬里尔,应该在与索鲁威尔之间的国境部署了兵力,但是海上却没有警戒。这次到底能不能成功抓获芬里尔,就看古多和纳帕尼亚能够交涉到何种地步了。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商人举办的宴会 —方片—】

集会第一天的夜里,终于到了客人们展示人偶的时间了。

聚会会场里设置着巨大的鸟笼,人偶们逐一进入鸟笼中,然后一直静静地坐着。名牌上并不是写着人偶的名字,而是写着主人的名字。人偶是不需要名字的。

客人望着这番情景,时而夸耀自己的人偶,时而彼此询问获得人偶的武勇故事,享受谈笑的乐趣。

数年才有一次的人偶爱好者的聚会。在场的人得到了一个贵重的机会,能够将自己平时隐藏起来的兴趣,堂堂正正地展露在人前,所以都很享受这种气氛。

(要是没有鸟笼的话,看上去就只是随处可见的贵族派对啊。)

蕾蒂也进入了一个鸟笼,直到傍晚时分都必须一直坐着。虽然只有视线可以活动,但仍然在有限的范围内持续确认着四周的状况。

(……真不愧是只有得意的人偶呢。不只是美丽,而且还有附加价值。)

虽然只能看见视线可及的人偶,但那些也全都是左右眼的颜色不同啊,长发的颜色逐渐变化啊,或者被说成是不老不死的材料的金色瞳孔啊之类的。令人忍不住惊讶,还真亏他们能收集这么多。

如果是只需要支付金钱和彼此同意就能通过正规渠道得到的话,蕾蒂也不会想说什么吧。然而,这里的人偶几乎都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而且,在人偶们失去了美丽这一价值的时候,能够就这样被主人重新以普通的佣人身份雇佣……他们也几乎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未来。

“哎呀,这是巴塞尔女伯爵的……”

“这可是我可爱的人偶喔。眼睛的颜色稍微有点与众不同,是我最喜欢的一点。”

蕾蒂那淡淡的金发,已经用红色的染料改成了草莓粉色。而且与天然的发色不同,很明显是染上的颜色。只要不容易推测出原来的发色,那就行了。将人偶的发色改变来玩,这样的人其实有很多。

然而,只有眼睛的颜色实在没办法。正因为如此,蕾蒂利用眼中是湿润的这一点实验了一下,结果使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色彩。

(稍微使用一下水镜之剑的力量,把眼睛变成了镜子。)

反射周遭的颜色,根据观察的角度不同而呈现出不同色彩的,不可思议的瞳孔。这成了蕾蒂的卖点。在事前向玛丽安妮解释的时候,用了是依靠从东大陆得到的特殊眼药,这种非常勉强的说辞。

“的确,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颜色……。真美啊。”

“对吧?是让我自豪的孩子喔。可惜,明明最近才改过发色的,现在也有点腻了。”

“如果是要追求颜色的稀有性,那我可是听说了,今年的拍卖会上会展出色彩非常珍稀的商品。或许能合巴塞尔女伯爵的意也说不定。不对不对,要是看惯了这个人偶的话,那就算很珍贵,想要靠美丽来满足女伯爵恐怕也很困难吧。”

蕾蒂为了露出比平时更加冰冷的表情,在脸上化了仿佛随时会掉的浓妆。表现出了,与那个任何时候都在微笑的蕾蒂丝雅公主,相差很远的气氛。

为了增强这种效果,玛丽安妮还特意准备了带有冰冷印象的蓝色礼服。

穿在身上一看立刻就能明白,这件礼服的设计完全没有考虑过站立和活动的时候,把重点都放在了坐着时让裙摆能够美丽地散开。

用玻璃纱织成的礼服的裙摆部分上,自然褶和透明的荷叶边层层交叠,看似随意地散开。仿佛是将花瓣非常多的珍稀玫瑰,就这样直接做成了连衣裙一般。

如果站起来的话,这朵玫瑰的形状就会崩溃,变得像枯萎的花朵。不仅如此,因为裙摆实在太长,走动时还必须难看地用双手提着裙子才行。

“……哎呀,这个人偶还真是和你们国家的公主……”

另一个对玛丽安妮的人偶表现出兴趣的男人出现了,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蕾蒂的脸看。

“你说对了。”蕾蒂在心里如此回答。

“就是为了这个喔。能把人偶看成公主,就可以玩很多有趣的游戏了。为了能找到相像的孩子,还真是辛苦啊。”

与其拼命摆脱,倒不如反过来询问对方“真的很像吗”。

库雷格提议的策略确实很有效果。这之后,就再没有人提出“这难道不是真正的索鲁威尔王国公主吗”这种问题了。当然,认为本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心理,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不,这个人偶真的非常美丽。只要再新奇一点就完美了。”

“非常感谢你的夸奖。我也是这么想的啊。……这么说来,从其他人那里听说,八年前的商品有着‘美丽’和‘新奇’兼具的颜色,是真的吗?”

“啊,要说八年前的话,那就是白发赤眼吧。我知道喔,那件商品真的是既美丽又有稀少价值,是人都想要啊。虽然我也很想得到……”

“要是这种程度的商品,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呢。请问知道是哪位拍下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呢。那个时候的竞拍获胜者,是八年前头一次参加集会的人,而且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到底是哪里的哪位啊?”

玛丽安妮尽可能在蕾蒂的附近交谈。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感到不安和担心所以才这么做,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玛丽,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呢……?)

还无法看透玛丽安妮的目的。

不过,集会终于开始了。玛丽安妮的目的,差不多也快要能看清了。

(玛丽安妮会时不时地问起八年前的事情。可是,关于拍卖会展出的白发赤眼的少年究竟被谁拍下了这件事,不知为何大家都仿佛串通好了一样回答“不知道”,所以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正是以八年前的事件为契机,才会决定要制定逮捕芬里尔的作战计划。然后,玛丽安妮接受了骑士团的委托,作为内奸而持续活动至今。

(考虑到【那件事】,就算以个人身份调查八年前的事件也没什么不自然的才对啊……)

而且还有一点,玛丽安妮时不时会做出像是在找人的举动。虽然正常考虑的话,似乎只是在寻找认识的人……

如果不是身在鸟笼中的话,现在应该去和玛丽安妮谈话,诱导她,从而引出情报才对。

看起来,这些都只能等到集会结束之后再做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说话声突然完全停了下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性站在了会场中央。

“各位女士们和先生们,今天有劳各位屈尊来到这样的地方,我等十分感激。在下正是伍德加尔德商会的所有者。”

人口买卖组织的经营者,这次作战中被下了最优先逮捕命令的对象,他本人就这样登场了。蕾蒂一边小心不要被察觉到,一边牢牢地记住了那张脸。

“为了能给各位的高贵游戏襄助一臂之力,我等这次也鼓足了干劲。——其中之一,便是马上要向各位介绍的今年拍卖会的商品。虽然也有客人已经听到过传闻了……今年特别为各位准备了‘珍稀的’东西。”

随着所有者的话,嘈杂声变得越来越强了。

一个盖着红色天鹅绒布的大鸟笼被运到中间,然后佣人恭恭敬敬地将布揭开了。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鸟笼中的少女。

她有着水灵灵的红褐色头发,眼睛的颜色仿佛是专家用贵腐葡萄花费漫长时间熟成的玫瑰红葡萄酒。

身上穿着的,是以红色为底色加金丝刺绣的衣服。虽然是不常见的样式,但能看得出相当奢华。

蕾蒂留意到,这件衣服和谢岚曾经穿过的凌皇国婚礼服装非常相似。

“……啊,难道说,这个颜色是……”

“难以置信……”

“东大陆的……”

不愧是对美丽和稀有的东西非常敏感的芬里尔的顾客们。立刻便看穿了,今年被推上拍卖会的少女,正是来自东大陆的珍贵种族“紫红一族”。

(……这个孩子就是爱丽榭·切尔尼。的确,是非常稀有的色彩。我还从来没见过。)

她的外表非常稀罕,尽管如此却又有着可爱的容貌。就像玛丽安妮所说的那样,想要普通地生活会很困难吧。要么选择成为修女,将这种色彩隐藏起来度过一生;要么选择加入王立骑士团,一面接受保护,一面学习能够保护自身的技能——……

“各位看来已经发现了呢,但还请容我为大家说明。今年,我等为各位准备了东大陆出生的珍贵种族‘紫红一族’的纯血公主。请各位随意靠近观赏。”

所有人都向鸟笼的周围聚集了过去。暴露在无礼的视线之下的爱丽榭,虽然没有做出闭上眼睛这种明确表达恐惧的举动,可既然曾经垂下视线,那显然心里还是害怕的吧。

蕾蒂压抑着心中不愉快的感情,努力扮演人偶的角色。

虽然很想现在就过去救她,但是她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现在,对于蕾蒂自己,以及被看作骑士的她来说,都是需要忍耐的时候。

“虽然各位应该都已经很清楚了,但还请容我再次说明拍卖会的程序。”

因为是每年(蛇:原文就是“毎年”,我怀疑是“毎回”的笔误,因为集会应该是几年一次)都会做的事,所以大家都没有看向所有者,只用耳朵听他说的话,眼睛则一直望着爱丽榭。

“首先,到明天中午的钟声响起为止,请提交写有竞拍出价的文件。从最高出价开始,只有排在前三位的客人能够参加晚上的竞拍游戏。”

到这里为止,蕾蒂和玛丽安妮都知道。问题是这之后。

“今年的竞拍游戏,就决定是三回的纸牌游戏。第一局是黑杰克,第二局是扑克。因为没有赌金,所以只靠牌本身来定胜负。如果到这里还没能分出胜负的话,那么第三局将采用百家乐的规则。”

在会场里弥漫的“今年会比很多种游戏呢”和“这样子还比较有趣”的低语中,蕾蒂正拼命思考着对策。

(百家乐是看着别人比赛,然后赌哪边会赢的游戏,所以小伎俩用不了。这样的话,就有必要在能用自己的手摸牌的黑杰克和扑克上面决胜负。)

状况不太好。不过,到这里来还是有一个好处的。

(海……这里湿气很重。对实施我的手法是有利的。)

平常会觉得讨厌的东西变成了优点。“运气虽然不好,但只有贼运特别强呢。”这么想着差点发出叹息,但因为注意到身边还有客人,所以慌忙忍住了。

人偶应该沉默无语,只要美丽地存在着就行了。首先要把这个演技好好地贯彻到底。

“如何,各位客人。请务必靠近些观赏这次的商品。我想今年各位一定能够得到满足的……”

站在蕾蒂的鸟笼边的客人不知被谁搭话,两人聊了起来。

玛丽安妮和其他人一起去了爱丽榭的鸟笼边参观,所以不在这里。侧耳听一下这两人的对话吧。

“啊,你是白鹰商会那个年轻的所有者阁下吧,这次看来也会是一场不错的拍卖会呢。”

“非常感谢。我们和伍德加尔德商会,都要请您多多照顾啊。”

与伍德加尔德商会有密切接触的白鹰商会,蕾蒂也有耳闻。确实是一年前,被伍德加尔德商会的所有者看重的年轻人独立之后建立的……

虽然很想记住他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把头上的兜帽往下戴到遮住了眼睛。就在蕾蒂心里祈祷着“看过来”的时候,对方真的一边说着“真是美景啊”一边改变了站的位置。

从兜帽中窥见的头发,令蕾蒂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才叫做“白鹰”啊。这么年轻,头发的颜色就不是“银”而是“白”了,确实很显眼啊。)

见过一次就肯定忘不掉了吧。想必也是为了得到这种效果,所以才给商会起了那样的名字。

(被送去教会的马尔丁·法塔尔的儿子。八年前失踪的白发赤眼的少年。然后,是这个和伍德加尔德商会有很深的关系,藏起脸来的白发年轻男子……原来如此,至今为止的所有事都能用这一条线索串起来,我已经知道玛丽安妮所谓的个人问题到底是什么了。)

白鹰商会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因为酒醉而变得含混,无法想象他原本的嗓音是怎样的感觉。话虽这么说,八年前他还是少年,而现在已经是青年了,就算听到已经变得低沉的嗓音,也什么事都没办法搞明白。

(要确认的话,果然不看清楚脸不行呢。只要有机会的话,一定用这双眼睛……)

到了这里才总算是能够把握事情的全貌了。这样的话,就只剩下在明天的比赛里胜出,这么一件事了。

“绝对会救你的,请再稍微等等吧。”蕾蒂在心里,对鸟笼中的少女如是说道。

 

第一天的人偶展示会结束之后,蕾蒂在佣人们的帮助下返回了玛丽安妮的房间。

锁上房门后,蕾蒂让人打开鸟笼的锁,总算能够站起来了。双脚带着奇怪的疲劳感,感觉像是肿了起来。

“没事吧?一直坐着应该很累吧?”

玛丽安妮一边指示女仆去拿些热饮过来,一边让出了为房间主人准备的柔软的长沙发。

“终于可以出声了啊。……人偶还真是辛苦呢。”

然而,那些进入了鸟笼的少女和少年们,却没办法像蕾蒂这样。就算在集会结束之后,他们也无法得到自由活动的机会吧。

现在能做的事,只有记住在场所有客人的容貌,之后再把这些情报交给各国的王家。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解放,但还是一边祈祷他们能够得救,一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玛丽,今年的竞拍估价已经打听清楚了吗?”

最优先的是要让玛丽安妮的出价排到第一。蕾蒂转换了心情,开始考虑起明天晚上的事情。

“从以前参加过拍卖会而且参加过游戏的人那里,打听过了应该出价多少。而且也写上了比那更大的数字,所以应该可以参加游戏才对。”

“首先,如果没法成为留到最后的三个人,就不能参加晚上的游戏呢。……明天的礼服,也是穿今天那件吗?走动时候的样子很难看喔。”

“已经准备了另一种设计的蓝色礼服。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看起来最美丽喔。”

“穿上那种衣服能走路吗?”

“肯定需要有人护送呢。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继续努力吧。”

要是能如玛丽安妮所说那样,明天努把力然后平安无事地结束,那就最好了。

结果,蕾蒂还是无法看清此后事情的走向。

(玛丽的亡夫的儿子,对她来说是既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血缘关系的对象。就算他犯了罪,对玛丽所持有的“巴塞尔伯爵”的爵位也不会有影响。可是,玛丽却拒绝了成为我的骑士的提议。——是打算要包庇他,或者是想要用自己的手帮他赎罪,肯定是考虑着这两者之一吧。)

也就是说,比起蕾蒂的未来,玛丽安妮把儿子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上。

蕾蒂咬着嘴唇想,玛丽安妮将要成为骑士,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可就麻烦了。

“……呐,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

蕾蒂和玛丽安妮一起从事了很多活动。一点点亲近起来,互相认可了对方,然后蕾蒂把自己总有一天要实现的梦想告诉了玛丽安妮,而玛丽安妮也回答说,想要和蕾蒂看着同一个梦想。

“修整公路,在公路沿线增设同时具有军事据点功能的骑士学校。在建立骑士学校的同时,也一并建立技术科学校,给平民子弟增加学习的机会。然后,确立让成绩优秀的技术科学生能够被拔擢为政务官的制度。就是这样的话题不是吗?表面上是增强军事实力的计划,背地里则是让平民能够获得更多学习和生存机会的第一步。”

只是建立学校的话,蕾蒂现在也能够做到。可是,那些学校肯定会变成,只能在蕾蒂和玛丽安妮活着的时候才能运营,被看成浪费的自我满足的学校。

——这样是不行的。为了能够让学校今后也能维持下去,表面上的目的必须让任何人都能很容易接受才行。

“对现在来说,建立‘单纯的学校’还为时过早。不过,可以为它打造基础。虽然说,就算只是打造基础的计划,能不能在五十年内完成,也还是未知数就是了……”

为了通向未来,尽全力去做吧。能够真心和自己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就只有玛丽安妮了。真希望能够活用那份人脉和交涉能力,一起为了国家迈向未来。

“玛丽,如果我明天成功拍下了爱丽榭,你就会成为骑士,对吧?”

虽然玛丽安妮面带微笑,但口中说出的,却是“如果真能如此就好了呢”这样避重就轻的话。

至今为止,一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说,但蕾蒂大致掌握了事情的全貌。已经不打算放过了玛丽安妮了。

“玩小花招也没用喔。就算你送了匿名信,我的心情也不会改变。”

“你知道……?”

“虽然你好像是打算吓退我的样子,但我可不会因为捕风捉影的事而犹豫喔。……提到了圆桌骑士的话题算是你的失策呢。因为单凭这件事,就能确定寄信人是谁了。”

蕾蒂在邀请玛丽安妮成为骑士的事情,除了蕾蒂的骑士们,就只有被邀请的本人,也就是玛丽安妮知道而已。

不过,既然玛丽安妮已经拒绝了,那她绝对不会把消息散布出去。这么一来,就只能认为三封匿名信都是玛丽安妮自己寄出的了。

“威拉德选择了我。以献上自己从今往后的一切作为交换条件,他提出了现在拯救他的恋人这个愿望。”

就算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威拉德也无法再次将爱丽榭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上了。这是真正只能用一次,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的交涉。

“不过啊,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虽然威拉德已经只能选择我了,但是作为交换,我会做出拯救爱丽榭的决定。”

为了确认威拉德的觉悟,蕾蒂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如果真的有第二次的话,蕾蒂会如自己宣告的那样行动。

“……王啊,是会背负一切的人。威拉德也好,他的恋人也好,一切。”

王不会背负国家之外的东西。个人感情都不得不放到一边。而以此为代价,王能够成就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伟业。

极其孤独,可同时也极其骄傲,那就是王。

“想要说的就只是这些。晚安,明天就是正式决战了。”

站起身来,呼唤在门后等待的女仆后,对方立刻打开门,领着蕾蒂前往隔壁的房间了。

“丝雅大人,就像您吩咐的那样,已经准备了很多碟子。明天,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把所有的纸牌都打蜡然后浸到水里,是这样对吧?”

“嗯,拜托了。为了不让纸牌重叠,沉到水里之后就不要再碰了,就这么放着。”

“是。”

为了在纸牌游戏中取胜而做的准备,已经完成了。之后,就看玛丽安妮的说服力和自己的演技了。虽然很在意她的情况,但至少最低限度的事情一定要成功才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鼓起干劲。

 

蕾蒂去隔壁房间休息之后,玛丽安妮变成了独自一人。在安静的房间里感受着孤独,“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才对”这样自嘲地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到底……想要怎么做呢?”

是要和蕾蒂一起迈向未来吗,还是要保护自己的继子呢?

一定是想要两者兼顾吧,可是却又不得不选择一边。

“蕾蒂……真是温柔的孩子。明明已经稍稍察觉到我的想法了,却还是相信我会成为她的骑士。相比之下,我却……”

为了保护那个人的儿子而行动,这个想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是想要被丈夫夸奖吗?还是说,想要被那孩子看成温柔的母亲呢?

“……想要被看成那样,是吗?”

玛丽安妮感到,自己似乎终于明白了重要的事情。

想起了以前打算收留被丈夫保护的十个孩子的事情,而现在的她就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对方会是怎样的心情却完全没有考虑。

“马尔丁的儿子,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小小的疑问,就这样缓缓地溶进了玛丽安妮的胸中。

 

集会第二天夜里,众人热切期盼的拍卖会开始了。

蕾蒂身穿新的礼服,和第一天一样,在鸟笼中静静地坐着。

本来,这件礼服是按照在椅子上坐着的时候最美观来设计的,裙子的部分是倾斜的流线型。然而,坐在坐垫上的时候,因为流线型从中间咔嚓断成两截,所以失去了美感。

一边看着蓝色的自然褶裙摆,蕾蒂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抱歉让各位久等了。那么,现在就让拍卖会开始吧。”

所有者一边说着“请容我再次介绍”,一边让佣人揭开盖在金丝鸟笼上的布,现出了爱丽榭。

“本次的商品,是东大陆的珍贵种族‘紫红一族’的纯血公主。”

明明昨天已经见过一次了,可会场中还是再次响起了感叹的声音。

参加游戏然后赢得她,能够拥有这种幸运的到底会是谁呢。众人都满怀期待。

“那么,现在就公布能够参加游戏的三名客人。第一位是,卡札诺帕男爵。”

被叫到名字的是一个留着胡须的纤细中年男性,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众人都在鼓掌,祝贺他获得了参加游戏的权力。

“第二位是,多里奥尼侯爵。”

五十岁上下的白发男子缓缓地站起身,回应众人的掌声,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

“第三位是,巴塞尔女伯爵。”

听见名字被叫到,玛丽安妮站起身,优雅地鞠躬行礼。

总之,这样算是得到参加游戏的资格了。

事实上,叫到名字的顺序是有意义的。排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会从最高出价开始向后按顺序发表,这是在场所有人之间的默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玛丽安妮写上的出价已经比一直以来的成交价都还要高了,居然还有两个人比她的出价更高。如此看来,这次认真想要拍下爱丽榭的人还真是不少。

初次参加,而且对过去拍卖会的了解,只能依靠间接打听的玛丽安妮,忍不住感谢成为“勉勉强强的第三名”这份惊险的幸运。

而另一边,蕾蒂则对成为“最适合耍小花招的第三名”这份幸运感到安心。如果成了第一名的话,那就只能拿出自己是人偶这种理由,再要求坐到末席去了。

展示手牌的顺序,对其他玩家来说或许没什么关系,可是对蕾蒂却非常的重要。

“那么,就请三位幸运的参加者移步赌桌那边吧。”

被催促的同时,玛丽安妮站了起来。然而,她的脚步却并没有移动,而是一边刻意展现自己身为寡妇的色气形象,一边歪着脑袋说道:“虽然对各位很抱歉……”

“我对这种游戏不是很擅长呢。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派代理人参加呢?”

“代理人吗。可是,游戏的规则是必须由竞拍者本人参加啊……”

玛丽安妮微笑着回答:“知道喔。”能够参加这场集会的,就只有被邀请的本人及其人偶而已。外人是无法进入集会场的。

玛丽安妮回头看向自己的鸟笼,一边用视线指定蕾蒂,一边说道:“就是那孩子。”

“接受这一类邀请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让那孩子代替的。不能让我的人偶坐上游戏的椅子吗?”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蕾蒂的身上。蕾蒂的表情毫无变化,始终面无表情地接受投来的视线。

人偶应该是,穿着美丽的衣服,让主人观赏,让主人能够向别人炫耀的存在。

至少,在场的人偶玩家们都是这样的,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偶参加拍卖会的前例。

“巴塞尔女伯爵,你还教了人偶玩游戏吗?”

玛丽安妮旁边的男性,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

对此她点了点头,忽然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对啊,虽然刚开始我只是为了慰藉闲暇才教她的,却没想到她转眼间就变强了。之后,我就一直让她代替我了啊。”

“嚯……这可真是,新颖的玩法呢。”

接受了崭新的人偶游戏的启发,“人偶之间的玩耍,好像也挺有意思”这样的声音在会场里此起彼伏。

不过同时,“怎么能让人偶来啊”之类,“代理人就是代理人”之类,也有这样的反对声。

“诸位。”玛丽安妮冷静地高声呼吁。

“我听说,八年前的拍卖会可是盛况空前呢。因为希望参加竞拍的人太多,最后竞拍游戏的参加者增加到了五个人。……这可是几年才难得有一次的集会喔。想要加入些新的要素,再享受一次那个时候一样刺激的比赛。难道各位不这么想吗?”

在场的人中,大部分都知道八年前的拍卖会。

因为提到了令人怀念的话题,众人都聊起了那时的事,嘈杂声变得越来越响。

“当时的盛况的确让人兴奋啊!不对,应该说是令人怀念呢。”

“只要感受过一次当时的气氛,再看普通的拍卖会就总觉得缺点什么啊。确实也想要一些新的刺激。”

被玛丽安妮的说辞诱导,状况开始一点一点向着允许人偶参加游戏的方向发展了。

“卡札诺帕男爵认为如何呢?”

“我的技术才不会输给人偶呢。倒不如说,我反而想问问,真的让那个人偶做我的对手也行吗?”

卡札诺帕男爵自信满满,因为觉得很有趣而选择了接受。

“那么,多里奥尼侯爵呢?”

“如果各位能够接受的话,那我也无所谓。”

另一个游戏参加者,多里奥尼侯爵则露出了,庆幸对手是个没有什么技术的人偶,这样小瞧人的表情。

“怎么样,所有者先生。虽然我是觉得,应该给大家能够让他们满足的美妙竞拍游戏的……”

玛丽安妮在参加者中间算是特别年轻的一个,而且拥有美丽的姿容。得益于此,会场中的气氛变得对提案有利起来。

如果能成为让大家开心的余兴节目,那同意也没关系。所有者这样想着,终于还是决定接受玛丽安妮的请求。

“既然是难得的提案,那就让美丽的人偶坐到椅子上吧。”

“非常感谢。我的人偶肯定能满足各位的期待的。”

玛丽安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让身边的男性陪同来到了赌桌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那么,鸟笼的钥匙就先由我保管了。”

恭敬地接过钥匙的佣人,对玛丽安妮如是说道。

“能帮我的人偶穿上鞋子吗?她没有一个人穿过鞋。”

“明白了。”

从鸟笼中被带出来的人偶的行动,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虽然暴露在仿佛能刺痛人的视线之下,蕾蒂还是贯彻了人偶的演技。

洁白的玉足缓缓伸出,在佣人拿着的蓝色鞋子前方停了下来。

因为是平时做惯的事情,所以能表现出这样的举止也是理所当然。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人偶,而没有傲慢的感觉。

任由佣人帮自己系上了天鹅绒的鞋带之后,蕾蒂接过伸向自己的手,借力不发出一丝声响地站起来。接着便走下准备好的阶梯,向着赌桌而去。

充分沐浴在枝形吊灯的光芒下的赌桌旁,蕾蒂那如镜子一般的瞳孔变得更加显眼,每次看过去都会变化成不同的颜色。

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中光芒闪烁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感情。蕾蒂的这般身姿,毫无半点人类的感觉,甚至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有在呼吸。

“三位玩家都已经入座了。接下来的游戏,将会决定玩家中的哪一位能够得到拍下商品的权力。那么,游戏现在开始。第一局是黑杰克。”

黑杰克的规则,是手牌的点数合计最接近21点的人获胜。不过,只要超过21点就算输。

首先,由发牌人向每一个玩家发两张牌。其中一张的牌面向上能看见点数,另一张则背面向上,只有接牌的玩家能看牌面上的点数。然后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之后,玩家确认自己手牌的点数,向发牌人发出“再来一张”或者“不需要再发牌”的信号。当所有人都不再需要更多的牌时,游戏结束。然后,大家亮出手牌,判定谁离21点最近。

“那么,现在开始发牌了。”

发牌人向三个玩家一人发了两张牌,并将其中一张牌翻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牌面。

卡札诺帕男爵明面上的牌是2点,多里奥尼侯爵是7点,而蕾蒂也同样是2点。

大家确认了自己明面的点数后,各自都把第二张牌拿在了手里。

蕾蒂在确认自己的点数之前,选择先窥视另外两人的样子。

卡札诺帕男爵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多里奥尼侯爵则像是在说“是这种牌啊”一样,看着手里的牌。

(看来,应该注意的是多里奥尼侯爵呢。……我的牌是……)

大家都看见了的2点,和10点。合计12点。从2点到10点的牌就按牌面的数字计算,从J到K的画牌都算10点,而A则算是11点。这么看来,加上下一张牌之后数字不会多过21点的概率超过六成。既然如此,应该毫不犹豫地要求再发一张牌。

如果运气好,或许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胜。那么还是这样更好。毕竟,要是这边的小伎俩被识破了会很麻烦。

全员都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这是再要一张牌的暗号。

一张一张的牌被发到了各玩家手中。蕾蒂的牌是5点,判断这样下去恐怕会输。

三张牌的点数合计是17。虽然是不算差的点数,但却不觉得能赢。

(……第一局的比赛,还是由我胜出才更能炒热气氛。没关系,做得到。)

不仅已经为此练习过了,而且蕾蒂很擅长装出“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蕾蒂用左手把纸牌摊开,右手掌则在写着数字5的牌面上摩擦。潮湿的手掌的触感虽然有点恶心,但还是装出了若无其事的脸,一边做出不需要牌了的暗号。

要了第四张牌的只有卡札诺帕男爵一个人。多里奥尼侯爵也和蕾蒂一样,在第三张牌停了下来。

发牌人说了“请亮牌吧”之后,按顺序,先由卡札诺帕男爵将纸牌摊开在桌子上。“2”“3”“2”“K”合计17点。

多里奥尼侯爵是“7”“7”“5”合计19点。

蕾蒂的牌是“2”“10”,然后又亮出了“8”。合计是20点,三人中是蕾蒂离21点最近。

“第一局是巴塞尔女伯爵获胜。”

哇的欢呼声响起,众人都向玛丽安妮鼓掌祝贺。

既然女伯爵已经说了自己的人偶很强,那么大家当然希望这是事实,希望能成就一场好比赛。如果人偶在这里简单地输掉,那就没意思了。

蕾蒂漂亮地回应了这种期待,大家都想着“就是应该这样”而感到开心。

(……可惜,这完全就是出老千啊。)

发牌人将大家的牌回收,放进了盛放废弃纸牌的盘子里。因此,这些牌就不可能会被第二次发出或者抽到了。有些玩家会偷偷划伤牌或者在牌的一端做出折痕,然后把这些当成只有自己明白的记号来使用。将牌废弃的规则,就是为了防范这种出老千的方式。

眼看没人对这种做法提出异议,蕾蒂悄悄地吐了口气。没问题,刚才的机关没被发现就结束了。

“第二场比赛是扑克。请各位确认一下,纸牌有没有问题。”

发牌人把纸牌横着滑行摊开,请求三名玩家确认。

大家都点头之后,发牌人再次把纸牌一滑收回手中,然后洗了洗牌。

(那么,现在开始就要动真格了。只是获胜的话还不行,毕竟这同时也是余兴节目啊。)

玩扑克的时候,开始时会先发五张牌。看了自己的手牌之后,需要决定想弃掉的牌的数量,再把弃牌交给发牌人,然后取回相同数量的新牌。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弃牌。

一共有两次机会可以换牌。在换牌结束后,就会公开手牌。

所有的玩家当中,手牌最强的一个就是获胜者。

如果是有赌金的扑克的话,还包括了决定是要跟牌还是过牌、赌金要如何……等等心理战的因素,但只看手牌的话,那输赢就完全是靠运气了。

“请确认手牌是否是五张。”

被发牌人这么要求,蕾蒂把纸牌用手摊开。同时顺便,右手掌滑过了最角落里的那张牌。

没有人对蕾蒂的举动表现出关心。因为怎么看都只是非常自然的动作。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成败差不多一瞬间就能决定,必须集中。)

首先卡札诺帕男爵换了三张牌,然后多里奥尼侯爵换了一张牌。

蕾蒂保持面无表情,用微微带着湿气的手指抽出两张牌,盖在了桌面上。

发牌人把两张新牌交给蕾蒂之后,表示换牌过程已经正常完成。

(这样下去的话,我的手牌就只是普通的三条。真是太好了,这么弱。)

卡札诺帕男爵展示了是顺子的手牌。

跟在他后面,多里奥尼侯爵把四条的手牌自信满满地摊开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蕾蒂反常地歪过头去。

“……?”

“怎么了?”

蕾蒂用故弄玄虚的动作争取到了一点犹豫的时间,之后便把五张牌都摊开了。

乍看就只是平淡无奇的三条而已。发牌人也好,卡札诺帕男爵也好,多里奥尼侯爵也好,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蕾蒂竖起漂亮的樱粉色指甲,指了指边上的一张不成对的牌之后,卡札诺帕男爵啊的叫了出来。

“和多里奥尼侯爵同样的牌……!?”

“难道说……!?这应该不可能……!!”

牌是一整副,而且应该是全新的才对。为防万一,发牌人曾经把牌全部摊开来让蕾蒂他们确认过一次,大家都点头认可了。

然而,蕾蒂手中的方片7和多里奥尼侯爵手中的方片7,不知为何两人居然各自持有一张相同的牌。

“是从什么地方,混进来的吧?”

玛丽安妮说着“真奇怪呢”。

可是,发牌人却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用的是全新的牌,而且也确认过了。这样还能混进其他牌,可是一次都没有……”

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如果是和发牌人比赛的话,那么大家肯定都会觉得是发牌人使诈。然而,这是玩家之间的比赛,就算发牌人把相同的牌混进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

——就应该是玩家中的谁出老千了吧?

一直观察着游戏走势的某人,自言自语道。

“出老千”这个字眼,立刻像波浪一样一口气扩散开去。

——出老千的应该不是那个人偶吧。三条的手牌是输了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根本没有出老千的必要。

——就是要看这样做谁能得到好处,是吗。原来如此,那么赢了这一局的多里奥尼侯爵的嫌疑,看起来就是最大的呢……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谈话的内容就连坐在赌桌旁的蕾蒂等人也都能听见。

一旁的多里奥尼侯爵的手呼呼地颤抖起来。刚刚才有了点能赢的自信,却突然因为被怀疑出老千而使局面整个反转了过来,看来是没办法抑制心中的怒气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牌人!怠慢了确认牌的工作,你也有过失,这局比赛就应该是什么错都没有的我获胜吧?”(蛇:估计这句应该是卡札诺帕男爵说的)

“不……可是,这种情况下就应该重新比赛……”

“我什么都没做!你应该最明白才对,不是吗!?”

蕾蒂在心里点头回答:“嗯,你说得对。”

看着和发牌人争执的多里奥尼侯爵,蕾蒂眼睛的颜色已经变回了和平常一样,那如同索鲁威尔冬日的天空一般的蓝灰色。因为此时,水镜之剑的力量并不是用在瞳孔上,而是用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只要使用这力量的话,就能将水变成镜子。把远方的东西映照出来,这种事也是可能的喔。)

这个地方的湿气很重。所以,蕾蒂使用了水镜之剑的力量,始终把水聚集在右手让它变得潮湿。

只要用潮湿的手把纸牌中的一张沾湿,就能利用水镜之剑的力量,把牌本身变成镜子。这面镜子把多里奥尼侯爵的纸牌的样子映照了出来。看见这场景的众人,于是就产生了相同的牌有两张这样的错觉。

最开始的黑杰克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并不是映照现场的牌……放置在玛丽安妮隔壁房间里的大量盘子,注入其中的水,然后是浸在水里的纸牌。

远处的纸牌的样子,被蕾蒂用自己那张沾湿的牌映照出来,所以5点的牌才会变成8点。

“我们准备了预备的新牌。这局比赛就从头再来一次吧,侯爵。”

既然主办人决定了重赛,多里奥尼侯爵虽然看起来很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真是个三流的发牌人”(,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真是非常抱歉。”蕾蒂这样想着,一边在发牌人回收纸牌后,将魔法解除了。之后再次确认的时候,会发现那张重复的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张被水泡涨的牌……恐怕会发生这样的神秘事件吧。

(虽然把所有的牌都打湿,然后做成同花顺也是可能的,但不能这么做。如果比赛变得不有趣的话,就会有人对我参赛这件事感到不满,有可能会被剥夺竞拍的权力。)

如果蕾蒂轻而易举地两连胜,大家会怎么想呢。

游戏有要求本人参加这样的条件。之所以能够推翻这个规则,让身为人偶的蕾蒂参加,是为了让比赛变得有趣。

——带了个这么强的人偶,真是卑鄙。

——完全没意思。果然违反规则是不好的。应该宣布比赛无效。

因为被众人接受,蕾蒂才能参加游戏。那么,如果被大家反对的话,所有者已经得出的结论也很简单就会推翻。

蕾蒂必须把游戏的气氛炒热,然后在此之上取得胜利。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才要造就一场好比赛……也就是说,必须输一次才行。然而,如果一胜一负的话,就会变成用和纸牌无关的游戏来决胜负了。

(这样的话,就只能让除我以外的玩家来出老千了啊。)

看起来最棘手的是多里奥尼侯爵。所以,蕾蒂决定让他成为可怜的替罪羊。

本来对纸牌游戏有很强的自信,能够以堂堂正正的态度参加游戏的他,现在却满腔怒火。不觉得他还能冷静地做出判断。

“那么,请各位再次确认纸牌。”

把准备好的新牌拿在手里的发牌人,再次把牌展开在桌面上,一边催促大家做确认。

三人花了很多时间确认没有人动过手脚,这才点头认可。接着牌被洗过,然后一人五张地分发了下去。发牌人的动作看上去比之前显得笨拙一些,大概是因为暴露在警戒出老千的视线之中,所以感到紧张吧。

“请确认是否是五张。”

三个玩家把纸牌拿在手里,展开来看。

会场中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多里奥尼侯爵的手。正因为如此,蕾蒂才能用若无其事的动作,一边展开牌一边顺便把从右边开始的三张牌都用水沾湿了。

换牌的时候,把没有打湿的两张牌弃掉,然后假装调整手牌的顺序,把新收到的两张牌也沾湿了。

(这也算是诱导视线的办法呢。)

阿斯翠德在为出老千做准备的时候,会使用小技巧故意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向别处。蕾蒂也为了同样的目的,让多里尼奥侯爵变得引人注目。

第二轮换牌结束之后,按顺序把手牌展示在桌面上。

卡札诺帕男爵是【3】【3】【3】【K】【6】的三条。

多里奥尼侯爵是【K】【J】【6】【5】【A】,但因为都是黑桃,所以是同花。

蕾蒂迅速确认了两人手牌的数字,选择了五张用镜子映照出的牌,做出了【Q】【Q】【Q】【8】【8】的满堂红,然后展开在了桌面上。

发牌人确认了各人的手牌之后,一边说着“那么……”一边抬起头。

“是巴塞尔女伯爵的胜利。因为已经两胜,所以这就为巴塞尔女伯爵送上得标的权力。”

玛丽安妮站起身,面对欢呼和掌声,优雅地鞠躬行礼。

(……太好了,花招没被看破,平安无事地赢了……!)

虽然积累了练习,也做好了力所能及的事前准备,但是能不能顺利进行,还是不试试就不知道。

玛丽安妮提出让人偶参加游戏,之后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而取得了最初的一胜。

为了让比赛更有趣而输了一场,然后又取得戏剧性的胜利。

如果不能给大家气氛热烈的比赛,那胜利就不会被承认。

一边因为不安而动摇,一边把缜密的计划一点一点慎重地执行下去,终于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这样就成功拍下了爱丽榭。

虽然她现在仍然身在鸟笼中,但暂时已经能安心了。

“给巴塞尔女伯爵的契约文件马上就准备好,请移步其他房间签字。”

这之后就不是蕾蒂的领域了。后面的事情,拜托古多和王立骑士团就行了。现在蕾蒂想做的,是姑且先把她从鸟笼里解放出来,然后带她去见玛丽安妮,好让她安心。

 

跟着玛丽安妮,蕾蒂也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那么,请到这边来。”(佣人)打开房门,让她们在屋里等待所有者的到来。

“……玛丽。这么一来,威拉德和你就都成了我的骑士了呢?”

蕾蒂再一次提出了和昨天夜里相同的问题。

玛丽安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喃喃说道:“是呢……”

“该怎么下定决心舍弃过去,我好像还不明白。”

玛丽安妮所谓的“过去”,一定是在说继子的事情。

“你为了成为王明明舍弃了很多的东西……我真是不行呢。”

“请再给我一些考虑的时间。”玛丽安妮现在竭尽全力得出的答案只有这个。

面对正为“为了蕾蒂必须舍弃重要的东西”而苦恼的玛丽安妮,蕾蒂却静静地告诉她“并不是这样”。

“大概,并没有真的舍弃。在哪里还残留着。否则,在夏洛蒂幸福地结婚时,我应该什么都不会想才对。”

——我的梦想,你把它实现了。请务必一直幸福下去。

蕾蒂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是因为哪里还残留着过去的心情。

“虽然总听说要舍弃过去活在未来,但我还是怀疑,真的应该这样吗。”

想要守护重要的人的回忆的时候。

想要遵守和谁的约定的时候。

想起曾经被什么强烈感动过的时候。

过去会时不时地给予自己,“想要做”“不做不行”这样强大的力量。

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想要产生强烈的感情是很难的。

“如果没有弟弟莱恩哈特,我也不可能变得坚强。同样的道理,人是因为有了过去才能坚强地活在未来,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存在于过去的继子,与存在于未来的蕾蒂。

不是要选择一方然后将另一方完全舍弃。正因为有所留恋,所以才能更加重视另一方,蕾蒂把这样的想法展示在玛丽安妮的面前。

就在这时,想着“啊,对啊”,终于意识到了。

之所以会对拒绝杜克的感情犹豫不决,正是这个原因啊。

蕾蒂害怕,(杜克)会把两人构建起羁绊的时间也当作过去,然后连同恋爱一起全部舍弃掉。

“……过去,儿子,就算不舍弃……也可以吗?”

玛丽安妮这样嘟囔着的瞬间,咚的一声连同肚子都跟着共鸣的沉闷声响,突然袭来。

(蛇:我实在忍不住想吐槽。你们在这儿聊这些,都不怕隔墙有耳吗?)

就连思考“怎么了?”的时间都没有,脚下立刻剧烈地晃动起来。这很明显不是自然的波浪引起的摇晃。

“啊!”

“哇!”

听着玛丽安妮和走廊里的佣人发出的惨叫声,蕾蒂想着“难道是……”一边从房间里飞奔而出。

在连续不断的轻微摇晃中,蕾蒂把礼服卷起来,拼命地跑向甲板。途中又经历了一次,那种连肚子都跟着共鸣的巨响和强烈的晃动。紧抱着扶手忍过之后,蕾蒂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上了阶梯。

“难道是……!?”

抓住船舷的扶手,向一片漆黑的四周望去。

在即使身处黑暗也能看得清楚的蕾蒂的眼睛里,映出的是一番令人震惊的景象。

无数细小的光点,以及它们背后那巨大的影子。

“舰队……!那个果然是火炮!?”

蕾蒂猛地看向星空,确认方位。总算掌握了大概的位置。

“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

装备了无数的射石炮(蛇:注1)和最新型的火炮,纳帕尼亚王国引以为傲的舰队。

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用火炮攻击这边呢。这边很明显不是武装船,只是客船而已,而且这里还是在索鲁威尔王国的领海内。

“呃!!”

响声和震动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蕾蒂明白地看清了,是哪里在被火炮攻击。

火炮攻击的对象很明显是武装船只。而且,对方还很焦急似的全速向这边驶来,好像是正在从纳帕尼亚王国的舰队那里逃离。

(……海盗!?而且还是相当大的船……!)

在纳帕尼亚王国的领海被发现的海盗,因为认为对方不会越过国境追击,所以向着这边来了。而纳帕尼亚王国的海军为了赶在这之前留下对方,所以才用火炮射击。

这么说来,海盗船这之后会怎么做呢?眼前就有如此美味的猎物,一艘大小合适的豪华客船。虽然附近有纳帕尼亚王国的舰队,但因为是在索鲁威尔王国的领海内,应该会认为对方不敢追过来。那么,肯定会对这艘船……

“能逃掉……!?不可能,对方的速度很快。就算加速也会被追上。”

“该怎么办呢?”蕾蒂被迫必须马上做出关键的决断。

如果是凶恶的海盗,那么袭击这艘船之后,应该会把所有乘客都杀掉吧。然后抢走贵重金属,逃亡。这样的话,或许应该从这里使用骑士王的力量,趁现在把他们的船击沉。可是,这艘船的乘客是芬里尔和他们的顾客。真的有被救的价值吗?(蛇:船上不是还有人偶和佣人吗?)

(……该怎么办!?要决定的话,现在就决定吧!)

再一次为了确认而看向海盗船,蕾蒂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虽然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但不是说连颜色也能详细地分辨清楚。即便是如此,蕾蒂还是能看出来,那艘船虽然取下了徽章,但看外形完全是索鲁威尔王国装备王立骑士团的船。(蛇:蕾蒂差点把自己人的船打沉了)

(……是假装成被纳帕尼亚追赶的海盗船,实际上是,奇袭!?)

这艘客船应该很留意从索鲁威尔王国这边来的追兵吧。不但一直保持警戒,而且也会定期从陆地上获取情报。

可是,对纳帕尼亚王国那边就没有什么戒备。倒不如说,正是为了确保那边能成为逃亡的路径,所以才会来到离国境这么近的地方。

“从没有警戒的纳帕尼亚这边过来……想法还真是不错呢,古多殿下。”

这样的话,交涉应该就不会那么困难了吧。

对纳帕尼亚王国的请求有两件。其一,把搭乘了索鲁威尔王国的王立骑士的船伪装成海盗船,在其后追赶并发射三发火炮;其二,如果芬里尔的客船逃脱并且寻求帮助的话,就假装保护实际上拘禁他们。就只是这样。

那么,就赶快把玛丽安妮她们和爱丽榭交给乘着海盗船的王立骑士,让她们的安全能得到保证吧。

这样决定之后,就只剩下行动了。蕾蒂迅速转过身,向着船舱走去。

理所当然的,船上的乘客似乎都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感到不安,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

“玛丽!”

因为看见了玛丽安妮的背影,蕾蒂呼唤她的名字。

她马上回过头来,一边说着“太好了”一边安心了下来。

“算我求你了,不要一个人跑出来!看起来没事呢……”

到刚才为止,玛丽安妮肯定一直在找飞奔出来的蕾蒂吧。头发散乱,上气不接下气。

“爱丽榭的契约怎么样了?”

“已经在所有者拿来的文件上面签字了。可是因为船上有事发生,说是爱丽榭的交付还要等等。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和王立骑士团的武装船过来了。马上带着侍女和女仆,一起到甲板上去。虽然大概会被说很危险吧,但还是要装成混乱的样子,坚持待在甲板上,让王立骑士团能够最先保护你们。明白了吧。”

蕾蒂简短地说明了状况,然后便说着“我走了”,把玛丽安妮留在原地,打算强行离开。

“等等,爱丽榭呢……!”

“我去接她。把签好字的文件给我吧,我会马上带她到甲板上去的。在那里汇合喔。”

“不行!我去找爱丽榭吧!你带着大家到甲板上去!”

玛丽安妮慌忙阻止了蕾蒂。

身为下任国王,蕾蒂到底在说什么啊?当老好人也要有个限度!

“我不能让王立骑士团来保护。如果被人知道我在这儿,你是要负全责的。”

“没关系!公主的人身安全才是最优先的吧!?”

“你从现在开始要成为我的骑士,让你必须交还伯爵爵位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来的,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蕾蒂是为了让玛丽安妮成为骑士,所以才冒着危险来到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玛丽安妮阻止蕾蒂的手终于放松了。

——对啊,蕾蒂是为了这个……可是,我……。

“蕾蒂!请听我说!芬里尔里面,有马尔丁的儿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的儿子可能在芬里尔里面!”

这件事,蕾蒂已经知道了。白发的人,相当罕见。

她也知道,玛丽安妮同样在怀疑会不会是这样,并且打算一个人为此做些什么。

“对这件事,玛丽打算怎么做呢?”

“我决定了,什么都不会做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明白地告诉大家,那个人不是我的儿子,是和巴塞尔女伯爵毫无关系的人……”

——明明是公主,蕾蒂却罔顾危险来到了这里。

这是为了能让玛丽安妮成为骑士。可是,肯定也不只是如此。

蕾蒂很温柔。绝对不会抛弃看着同一个梦想的伙伴。所以……没有派出代理人就了事,而是为了玛丽安妮亲自来到了这里。

(……对这份温柔,怎么能不回应呢!?我一定,有着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在这之上,不想让蕾蒂再背负更多的东西了!)

虽然蕾蒂曾经说过,要连玛丽安妮的儿子也一起背负,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已经把国家这个过于沉重的东西担在了肩上。所以,玛丽安妮把这当中的一部分——蕾蒂的梦想当作自己的东西,让蕾蒂的负担能够轻一点。也想过,自己空出来的手,还能连蕾蒂女性的部分也一起支撑。

然而,并不是要完全舍弃自己的继子。当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比起马尔丁·法塔尔前伯爵的夫人,还是未来的女王陛下的圆桌骑士第六席,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多才对。

作为蕾蒂的圆桌骑士,为了蕾蒂和儿子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

“现在开始,你和我一起到甲板上去接受王立骑士团的保护。爱丽榭的事情,等以后再解决吧。骑士必须把主君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来考虑。这就是我的答案。”

玛丽安妮所得出的结论,却是要将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否定。虽然觉得要是一开始就不要把蕾蒂带到这里来就好了,可是如果没有带她来,肯定自己也没办法做出这样的决断吧。

“决定了呢。”蕾蒂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是……

“这个答案让我很高兴喔。不过可惜,我已经决定了,能够向我提意见的就只有对我立下了誓言的骑士。你还没有立誓,所以请服从我的命令吧。”

蕾蒂大喊着“那就快走吧”,一边跑了出去。双脚跑动的同时,为了让移动变得更轻松,还用空出的手把礼服抬起来打了个结。

蕾蒂头也不回地向举办拍卖会的大厅跑去。

海盗船快要来了的消息,似乎已经在乘客中间传开了。通道上挤满了人,都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混乱着,让紧张感变得越来越强。

“被纳帕尼亚的大舰队追赶的海盗船往这边来了……!?”

“快点逃走吧……”

“往哪儿逃啊!?这里可是海上!还不如,回房间去把门锁上吧!”

“不如干脆逃到纳帕尼亚去吧!有勇敢的大舰队的话,区区海盗(应该很容易对付)!”

得益于非同寻常的混乱状态,虽然蕾蒂跑过走廊的时候身边没有主人,却并没有被人追究。

再次进入拍卖会的会场,正当蕾蒂想要大喊爱丽榭的名字的时候,却惊讶得发不出声音。

本来应该放在那里的金色鸟笼不见了。应该是被谁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能找了。被带走的理由,大概是所有者出于安全考虑而下了移动的指示,又或者是有人想要趁机抢走商品,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姑且认为是前者,先朝所有者最可能在的房间走去。

向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询问商品的去向,沿着这条线索追了下去。

“还真敢做呢。我们这边明明有协商成立的契约书在。”

所有者的房间没有锁门。毫无顾忌地走进去,结果迎面吹来了冰冷的风。巨大的窗户就这样敞开着。这只能代表一件事。

随风飘舞的窗帘后面,蕾蒂用手撑着扶手,将身子探出去查看,结果发现在黑暗中有一艘小船正和这艘客船并排航行着。在海盗船接舷侵入客船的同时,小船再驶离客船,就能(趁着混乱)从海盗手中逃脱,应该是做这样的打算吧。

——不会让你们如愿的!一边这么想着,蕾蒂深呼吸了几下。

这边比起小船要高出很多,一般来说是需要绳索或者梯子才能下去。要是直接跳下去的话,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折断腿这种程度的伤了。

然而,蕾蒂却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使用疾风之剑的力量,能制造从下方吹向自己的强风,利用这一点就可以调节掉落的速度。可就算这样,下落的时间还是太短,速度没能完全降下来,所以着地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冲击,虽然似乎没有受伤。

“谁!?”

“……这是违反契约喔。那女孩已经是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东西了。”

小船的船员有十人左右,蕾蒂把拿着的文件推到了他们面前。虽然马上听到了“已经无效了”的大叫,但蕾蒂却只是说着“哎呀,这样啊”一边歪过头去。

如果老实地交出来,这边本来是打算采取温和手段的,不过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既然是在黑暗中,那就算使用骑士之剑也不会有问题。如自己的手脚一般毫无顾虑地挥舞宝剑,不断将船员打晕在地。

连数到十的时间都不需要,蕾蒂已经让小船上的所有人都趴在了地板上。为防万一确认了一下四周,之后将视线投向了装在小船上的鸟笼。

把卷着鸟笼的布用钢铁之剑切开,锁也一并斩断。

“爱丽榭!没受伤吧!?”

打开笼门,和满脸惊讶的爱丽榭对上了视线。

在难以分辨色彩的黑夜里,没办法判断是否有伤口。蕾蒂又问了一次有没有受伤后,她才终于点了点头。

“啊,那个……”

“我是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朋友。详细的事情回头再说。王立骑士团接受了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的协助,正伪装成海盗向这艘客船突袭。之后就请他们保护你吧。首先得找找哪儿有绳索或者梯子。”

蕾蒂这么说着,一边把礼服的裙子咬破撕开,当成绳子把倒在地上的男人们绑了起来。

之后,又找了找那个一直遮着脸,疑似玛丽安妮的儿子的白鹰商会所有者。

很快就找到了。蕾蒂把那顶挡住眼睛的兜帽揭开来。

就算没有灯光,他的外貌还是能清楚地确认。

“烧伤的痕迹,所以才用兜帽遮着脸啊。而且这头白发……虽然眼睛的颜色现在看不清楚……”

只见过一次的,那个美丽的少年。在这个男人身上完全看不到他那旧貌的痕迹。毫无疑问,这是个无关的人。

接下来,是给王立骑士团的协助。逐一确认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们的脸后,蕾蒂嘟囔起来:“这个也不对呢。”

(……奇怪啊。芬里尔的所有者去哪儿了?)

不是打算带着爱丽榭逃走吗?虽然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在客船上了,难道还留在船上吗。还是说……

“如果说船还有一只,已经先出发了的话……”

和装在鸟笼里的爱丽榭一起移动很花时间。所有者或许是打算在被海盗追上之前先行逃走,之后再把爱丽榭带出来。

“大概是在东边。听他们提到过风向的话题,说了‘也向东边’航行这样的话。”

“……真的!?”

向东边航行的话,应该是避开纳帕尼亚王国的舰队,迂回很大一圈后再进入纳帕尼亚王国吧。如果现在就这样直接前往纳帕尼亚王国,会被等着的舰队保护起来,然后送还给索鲁威尔王国。

(必须告诉纳帕尼亚的舰队,芬里尔正在往东边逃走……)

虽然想着干脆大叫几声试试,但自己也明白这是多么没意义的事情。这种距离再加上波浪的声音,绝对不可能传到那边去。

那么,该怎么让舰队注意到逃亡中的芬里尔所有者呢?如果有白光之剑的话,或许可以用强光照亮那艘船,进而使他们变得显眼。可惜,那把剑已经不是蕾蒂的东西了,而持有者现在也不在身边。

(水镜之剑……不,不行。就算制造出海流来推动船,也没办法控制力道。要是不小心把纳帕尼亚的船弄翻了的话,受那个冲击这艘船也会翻掉。)

大量的人同时被丢到海里的话,蕾蒂也没办法把他们一口气都救起来。

正在蕾蒂拼命考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最好”的时候,爱丽榭突然“乌贼……”这样嘟囔起来。她刚刚把被蕾蒂绑住的男人们,重新绑到了合适的桅杆上,现在正眺望着东方。

“要是先出发的船被大海怪袭击的话,那就好了呢。”

“……大海怪?”

“现在,正好是这种季节。说是用灯光把乌贼吸引过来,用网子很快就能抓住……”

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点起了明亮的灯火,因此有很多乌贼被吸引了过来,蕾蒂时不时能看见有乌贼嘭的一声从水面跳起来的样子。

爱丽榭似乎知道那个关于乌贼的故事。

“小乌贼被光引导,浮上了海面。瞄准这些小乌贼的中等大小的乌贼,也跟着到海面上来了。然后,瞄准这些中等乌贼的大乌贼……是这种说法对吗?”

“正是。你听过吗?”

“当成有趣的海上故事听过了。确实,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会跑出大海怪的样子。”

不如干脆真的跑出来就好了,蕾蒂不由这么想。虽然要是真的出来了,纳帕尼亚王国的大舰队会发生大骚动,客船会被水淹没,而这艘小船则肯定会翻掉吧。

(既然东大陆都有黑龙在,这片海底有大海怪好像也不错呢。就没有召唤的魔法吗?)

首先让它吐些墨汁出来吓唬一下……正想着这种荒唐事情的蕾蒂,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其实她自己也能做到。

(吐出墨汁,然后浮上来一点……这样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只要选好上浮的位置,肯定能做得到。

“……爱丽榭,假设你是船员,如果在背后看见了大海怪的影子,你会让船怎么移动?”

“只能全速前进了。如果大海怪从正下方浮上来的话,船会翻呢。”

“也是呢。转向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所以就只有选择‘前进’了。”

勇敢的大舰队,现在就在能用的范围内好好地被利用一番吧。为了让这支舰队动起来,不知道古多进行了怎样的交涉。既然是那个纳帕尼亚王国,肯定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吧。

(考虑到国家利益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这里是“纳帕尼亚王国的失态”呢。这次,就让失态停留在,彼此表达善意就能原谅的程度吧。)

蕾蒂最终还是只得到了最低限度的成果。不过,曾经一度被放弃的逮捕芬里尔的计划,却因为爱丽榭的帮助而看见了转机,这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蕾蒂悄悄地把暗黑之剑叫了出来,缓缓地指向巴里恩特舰队(蛇:就是“勇敢的大舰队”的注音,注2)的背后,开始了准备工作。

(陆地的魔物和海洋的魔物,到底那边更强呢?)

在夜晚的大海上,黑暗开始扩散开来。

 

纳帕尼亚王国勇敢的大舰队的旗舰,“蓝色天堂”(蛇:注3)。

刚开始,所有的船员都没有注意到。即使点着灯火,夜晚的海面也是漆黑一片,看上去就像是张开大嘴的魔物。所以,稍微晚了一点才留意到,有比纯黑的海面更浓重的黑色在一点点扩散开来,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突然,在后方警戒的士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举着提灯向海面看去。

“诶,看那儿……”士兵向同僚寻求确认,而那个同僚则因为难以置信而惊讶不已,慌忙跑去向船长报告。

“后方海面的颜色变了!比黑色更黑的颜色正在扩散!”

“比黑色更黑的颜色?还有那种东西啊?”

从哨兵那里收到了不可思议的报告的船长,跑到船的后方,从船舷探出了身子。就算不用手中的望远镜,他也立刻理解了部下想要表达的意思。

“黑色……而且,怎么会这么大!”

从在船上待的时间很长的士兵那里,传来了“难道说……”这样的嘀咕。

慌忙用望远镜看向船正下方的海面,能看到不时跳起来的乌贼。

——来钓乌贼吧。瞄准了小乌贼的,中乌贼会过来。瞄准了中乌贼的,大乌贼会过来。瞄准了大乌贼的,更大的乌贼会过来。

这是所有人的知道的,海边村镇的无聊童话之一。

可是,如果童话里提到的更大的乌贼吐出的墨汁,就是这比黑色更黑的颜色的话……

“喂,难道说是大海怪……!?”

只要乘船出海,与难以想象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遭遇的机会就会增多。既然知道机会增多了的话,那即使听起来是荒唐无稽的事,还是应该选择遵从前人的教导。

如果真是大海怪吐出的墨汁,那这片海域就太危险了。

就算不是大海怪,把海染成这种奇怪的黑色也很异常。

在海上就必须当机立断,只要少许的迟疑不决,船就有倾覆的危险。

船长毫不犹豫地向部下们叫道:

“增加后方的哨兵!只要看见了大海怪,就立刻全速前进!马上向全舰队传令。”

夜间使用的光信号,向附近的舰艇传达了命令。

这幅光景,被远处的蕾蒂清晰地捕捉到了。

 

虽然是夜里,但还是能看清远方舰艇上的人影。后方的哨兵增加了,也用光向附近的船发出了信号。这么看来,是察觉到了蕾蒂所做的准备工作。

“不要做过头,但还是要好好地吓吓他们……”

海中的乌贼会做出怎样的动作,蕾蒂并不了解。不过,因为是大海怪,所以比起真正的乌贼的动作,还是做出符合大家想象的动作更具有说服力。

首先,在勇敢的大舰队的右舷后方制造巨大的阴影。然后,让影子像是在玩耍一样,用滑溜溜的感觉缓缓游动。对舰艇上的人来说,应该会看成是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

到底是什么在浮浮沉沉呢,在这样的夜里,能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是大海怪!动起来!”蕾蒂读出了纳帕尼亚语的嘴唇动作。

——被蕾蒂问到“如果身后出现了大海怪呢”的时候,爱丽榭给出的答案是“全速前进”。

仿佛听从了爱丽榭的建议一样,勇敢的大舰队的船长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在明知是侵犯索鲁威尔王国领海的前提下,船只开始向着东北方向移动。

“判断不错喔。和翻船比起来,还是选择了侵犯领海。就这样前进,然后发现芬里尔的船吧。”

想着“再吓吓他们”,蕾蒂使用了水镜之剑的力量。

对着旗舰的船腹,制造了一次轻微的震动。然后再让对方看见巨大的长条状影子。这是为了让他们认为,大海怪的其中一条触手,正在敲打战舰。

正如蕾蒂所想,认为自己被大海怪袭击了的纳帕尼亚舰队,愈发加快了速度。

“……纳帕尼亚的舰队是怎么了?”

面对爱丽榭的嘟囔,蕾蒂只是点头回答“是呢”(这样糊弄了过去)。

本来停泊着的战舰,突然动了起来,仿佛是为了追赶芬里尔的船一样开始闯入这边的领海。如果不了解事情的背景,对纳帕尼亚王国、芬里尔和索鲁威尔王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肯定会一头雾水吧。

“爱丽榭,用梯子回到客船上去吧。现在,王立骑士团应该已经把船内完全控制住了,不会有危险的。”

“是……这样吗?那个,你到底是……”

“因为有原因,我不能在王立骑士团面前现身。如果对我救了你这件事稍微有点感恩的话,就请给玛丽……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带句话,就说她的朋友已经先回去了。”

倒在小船里的男人当中,应该有谁带着海图吧。否则,在如此辽阔的大海上,肯定会因为分不清自己的位置而遇难,最后变得再也回不来。

蕾蒂在穿着最讲究的男人的怀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了海图。立刻展开来看,很幸运地发现当前的所在地被标了记号,看起来只需要向着东方【步行】,一个通宵就能到达陆地。

“……那个,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可是,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放你走。”

正在考虑避开王立骑士团返回陆地的方法时,却听到了爱丽榭拒绝的话。蕾蒂情不自禁地惊叹道:“哎呀!”

这里是芬里尔的集会场。对蕾蒂自称是玛丽安妮的朋友这件事,爱丽榭应该是没有完全相信吧。考虑到有可能是和芬里尔有关的人,作为拥有等同于王立骑士这个立场的人,判断在这里不能任由蕾蒂随意行动。

(好认真的孩子啊。真想让阿斯翠德也学学呢。)

要让她失去意识是很容易,可又不想对小孩子动用暴力。

和思考着温和手段的蕾蒂形成鲜明对照,爱丽榭拔出了发簪,就这样握在手中。缓缓摆出架势的姿态,看上去还挺像样。

(紧张感把握得不错。不勇猛,也不胆怯……。这个年纪就有如此胆量的话,已经很足够了。作为未来的王立骑士,很值得期待呢。)

爱丽榭应该是想着,只要蕾蒂有任何动作,就马上用发簪攻击,然后将她控制住吧。

正想着要怎么应对的时候,完全出乎预料的援军出现了。

“丽榭!?没事吧!?”

从上方的客船窗户传来的声音,令蕾蒂和爱丽榭同时“诶?”地吃了一惊。

“威尔大人!?”

“威拉德!?”

即使是在只能勉强看清影子的形状的黑暗中,被真爱引导而确信爱丽榭就在那里的威拉德,说着“没事真是太好了”,似乎终于安心了。

“威尔大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为了拯救恋人而来,这不是王子的使命吗?”

就算因为黑暗而看不清,威拉德还是闭上一只眼,展现出了充满魅力的笑容。

然而,爱丽榭却对此毫无感触,冷静地做出了订正。

“虽然非常抱歉,但是救了我的应该是我身边这位才对。”

“哎呀公主殿下,要是你变成了我恋爱上的好对手,那还真是棘手呢。”

“顺便打给招呼什么的,就免了吧。”

爱丽榭终于知道了,那个在黑暗中前来帮助自己的女性的真实身份,不禁“诶?”地僵住了。

“殿下!没事吧!?”

第二个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是杜克。再之后,是阿斯翠德的“公主大人”的叫喊声。

“我和爱丽榭都没事喔。比起这个,威拉德是怎么回事?”

原王立骑士杜克和现任王立骑士阿斯翠德,可以预想到他们俩会到这儿来。

估计是,因为出现了蕾蒂她们移动到海上这种预想之外的事态,所以他们放弃了独自追踪,选择和能够调度船只的王立骑士团汇合。

可是连这个男人也在,就超出了蕾蒂的预料。

“……姑且,威尔算是协助者。虽然到这里为止,这家伙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

“我本来就打算要跟着杜克他们。不过,考虑到为了真爱而行动这种理由会被骂,所以事先为公主殿下准备好了礼物。”

大概是从现在开始三个月份的预定,和所有人都已经约定好了。

一边这么说着,威拉德把一个信封从窗口抛给了蕾蒂。

蕾蒂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展开……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这到底是什么……!?顽固而且很少出面,只有影响力还保留着的引退贵族,还有绝对不肯会面的执拗的笨蛋贵族,和这些人的会谈预约居然拿到了这么多……!而且,全都是和公路整修有关的人……)

确实,等他成了骑士之后,是打算要让他去做这方面的工作。可是对他本来,蕾蒂别说具体提到这些,就连谈到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目标说漏嘴,这样的事情都没有过。即便如此,他却抢先下手达成了蕾蒂所期望的结果。

“这是我到处宣传‘我已经成了公主殿下的骑士了’所得到的成果。哎呀哎呀,不愧是殿下的名号,真是很有威力啊,太让我尊敬了。”

“……你还不是骑士吧?”

“我已经决定要当了啊。是你的话,一定能实现我所期望的事情,只有这点我可以断言。所以才会拜托你(救爱丽榭)。”

这的确是能够让蕾蒂无话可说的“礼物”。除了随他高兴之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虽然的确觉得他很有能力,可没料想会到这种程度。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有干劲,很让我吃惊喔。”

威拉德是因为利害关系一致,才选择了成为蕾蒂的骑士。

觉得他应该不会很有干劲,所以还想了很多办法准备用来鞭策他工作。

“这还真是遗憾呢。我对殿下可是有相当,不对,是非常高的评价,时刻想着要为你尽忠的,居然没有察觉到吗?”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可没有亲密到能让你献上这种程度的忠诚喔。”

“啊,也是呢。那么,就让我们来聊一些让彼此都感到羞耻但又非常美好的话题,如何?”

蕾蒂本来打算回答“聊天就免了”,但威拉德已经抢先开始说了起来。

“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被逼入绝境。可是,公主殿下因为自己身上那个即使讨厌也仍然存在的天真部分,在他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肯定会出手相助呢。”

所谓的“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肯定是指弗莱德海姆。

虽然很在意威拉德所说的弗莱德海姆的欲望是什么,可是在叫住他之前话题已经继续下去了。

“公主殿下的女仆,是九年前从巴塞尔女伯爵那里带出来的少女们呢?”

“你还真清楚啊。对喔。”

“因为殿下的‘天真的部分’而被认领的她们,现在已经成了优秀的女仆了。甚至到了能够代替侍女工作的程度。……对于那些女仆们来说,就算拜托她们试毒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们肯定豁出性命也会保护殿下的。”

蕾蒂自豪地想着:“的确,我家的女仆都很能干。”

可是,她们有如此高的忠诚心这件事,还从来没有被人指出过,所以蕾蒂感到有些困惑。

“仅仅八岁的少女就已经是能够得到如此忠诚心的王了,这件事被当时的我察觉到了。虽然是因为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一脸自豪地说着妹妹太可爱了什么的……”

被介绍给威拉德·奥尔兰迪,是在蕾蒂十一岁的时候。当时只是单纯的打招呼,因为兴趣啊特技啊之类的话题而意气相投,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突然知道其实在三年前自己就已经被对方关注了,蕾蒂也忍不住“怎么会……”地惊讶起来。

“对我来说,八岁的你就已经是小小的王,而不是可爱的年幼少女了。完全无法让我产生治愈的感觉。”

——年龄是个位数的少女,却无法让我感受到纯真的治愈感的,就只有你一个。

以前和威拉德交谈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段意义不明的话。

然而,现在知道了,那段话里其实包含着令他想要成为骑士的重大意义。

“九年前,我还对某个让人恼火的大人,‘与其当你的骑士,还不如做你妹妹的骑士’,这样宣言过喔。虽然有九成是讽刺,不过有一成是真心的。……当时,只有一成。之后马上就被揍了一顿,所以一成就变成了两成。”(蛇:怎么看都是居心不良,我要是弗莱德海姆也得揍他)

威拉德说道:“啊,这也算是命运啊。”

蕾蒂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暗自庆幸现在是黑夜。

“……现在是几成这个话题,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地告诉我吧。还是赶快把爱丽榭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嗯,就这么办吧。”

威拉德叫了一声“丽榭”。

可是爱丽榭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蕾蒂。

“那个……殿下……是说……”

毕竟,恋人、原王立骑士和现任王立骑士这三个人都说出了“殿下”这个称呼,爱丽榭也察觉到蕾蒂是谁了。

“……原王立骑士和现任王立骑士这两个是(我的)身份保证人喔。你先上去,让玛丽安妮看看你平安无事的样子吧。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当成秘密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是……!刚才,真的非常抱歉。就算说是因为不知道……”

“你的判断很不错喔。如果我是王的话,都想要给你颁发勋章了呢。以后努力学习,成为优秀的王立骑士吧。”

“……是!非常感谢!”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阿斯翠德从上面飞身而下,从爱丽榭手中接过绳梯,然后用尽全力朝杜克扔了过去。

接住绳梯之后,杜克把它固定在了窗户上。

“阿斯翠德,之后带着替换的衣服和马匹再来接(我)吧。骑士团那边,要好好地蒙混过去啊。”

“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难了,还是拜托库雷格先生吧。”

“杜克,你和我一起行动喔。一边避免被发现,一边朝陆地前进。”

返回客船和大家一起接受保护,蕾蒂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因为被发现的话,会变成大问题的。

听到了主君的命令,杜克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使用这艘小船。

“是不是写封遗书更好啊?”

“就算不重新写,作战开始之前写好的就已经足够了喔。”

目送爱丽榭平安返回客船之后,蕾蒂说了声“走吧”,接着就把手脚都搭上船缘,然后纵身跳向了海面。

“殿下!?”

难道是要游过去吗!?穿着这身礼服游泳,怎么说也不可能啊!

虽然杜克慌慌张张地把手伸了过去,可是蕾蒂却不在海里,而是理所当然一般地站在海面上。

刚开始还想着“怎么会”而惊讶,可是很快杜克就“啊,算了”这样放弃了思考。蕾蒂自己说明过的这个“骑士王的力量”,他差不多也习惯了。

“用这艘小船不是更好吗?”

“虽然也考虑过操纵海流这种方法,但总觉得会因为用力过猛把船弄翻啊。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把水固定住要安全多了呢。”

虽然听到了恐怖的答案,杜克却也没办法,只能回了一句:“拜托请别让遗书起作用啊。”

“如果相信海图的话,步行一整晚就能到陆地了。这段时间,阿斯翠德应该正好到达合适的港口,正向这边赶过来才对。”

蕾蒂向杜克伸出了手。

杜克望着那只洁白的手,虽然带着“不会只有我沉下去吧”的不安,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爬上船缘,跳了下去。结果,鞋底被某种有着不可思议触感的东西接住了。低头看去,以自己为中心,一片美丽的波纹正扩散开去。

“要走了喔。因为到陆地之前的时间长得讨厌,你就(趁这个机会)报告一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吧。”

“……我也想要问问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成功拍下了爱丽榭,却没能很好得到王立骑士团的配合,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这边没有出现特别的问题,事情很正常地在推进。有问题的点,只有来到了预想之外的地点,还有就是王立骑士团没有很好地配合,在最差的时间点突入了。

“关于这件事,殿下……不对,应该是巴塞尔女伯爵会得到骑士团正式的道歉吧。我们这边的情况,嗯,也就和殿下料想的一样。”

在突袭作战中,杜克他们的职责是留守王都。本来应该不会参加实行部队,只需要听取报告就行了。

蕾蒂和玛丽安妮一起行动。

杜克他们也按计划,瞒着王立骑士团,依靠阿斯翠德的“就是这边”这种不沿着道路的恐怖指路方式,偷偷地跟在蕾蒂后面。

因为到途中为止骑士团那边还很平静,所以判断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可等到发现目的地可能是在离纳帕尼亚王国很近的海上时,杜克等人就决定要和王立骑士团汇合了。

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参加突入作战,同时在不让王立骑士团察觉的情况下保护蕾蒂呢。正在(为这个问题)烦恼的时候,听说突袭作战的进展有点可疑的威拉德追了上来。接着,又和紧随其后的库雷格汇合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因为害怕失去真爱而暴走的圆桌骑士同伴,这样如何?这应该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吧。”

正如威拉德所说,用因为威拉德暴走而杜克等人赶来阻止这样的理由,成功和骑士团汇合,然后强行参加了突入作战。

突入之后,阿斯翠德一边假装寻找爱丽榭,一边径直带着众人朝蕾蒂所在的方向前进,成功在被其他王立骑士发现之前见到了蕾蒂——就是这样的过程。

“知道芬里尔的所有者怎么样了吗?”

“收到了发现可疑船只的暗号。我就只知道这些。”

就在这时,三发照明弹的光将蕾蒂和杜克照亮了。

这是代表抓住了芬里尔的夜间用暗号。看起来,纳帕尼亚王国的勇敢的大舰队,为了能多少减轻一点因为侵犯领海而受到的责难,把逃亡中的芬里尔所有者抓住了。

是好消息呢。蕾蒂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这之外嘛……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纳帕尼亚那边出现了似乎能让古多殿下感到高兴的奇怪失态?好像是,纳帕尼亚军因为大海怪出现而发生了大骚动,然后侵犯了这边的领海。”

“让勇敢的大舰队参加行动的恩情和这个失态,能够漂亮地抵消掉就好了呢。”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够高明地交涉,让事情最终变成这边什么也没有拜托过,而那边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蕾蒂是为了能够得到威拉德和玛丽安妮才潜入拍卖会的。可是,到这里来的最大收获,说不定其实是因为她在场,所以能出手避免索鲁威尔王国的国家利益受到损失。

“再来就是王都的问题了吧。从威拉德那里听说,好像是有一个大问题和一个小问题。”

“大问题,是说搜查巴塞尔家的事吗?”

“已经知道了吗?”

“姑且呢。因为如果我也有疑问的话,绝对会做同样的事情。”

古多应该是在进行突袭作战的同时,准备了对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宅邸的搜查吧。因为是和作战分开的行动,就算看了莱恩哈特那里的文件副本,也不会发现与搜查巴塞尔女伯爵宅邸有关的内容吧。

“结果呢?”

“威拉德还在王都的时候,结果是清白。现在变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大概不会找出来什么东西吧。那么,小问题呢?”

“——那就是,找到东西了。”

杜克压低了声音。

“威拉德到处散布消息说自己成了蕾蒂丝雅公主的骑士,因此制造了一些话题,好像是因为这样所以有人把事情告诉了他。……说是,巴塞尔女伯爵持有公主穿过的礼服。”

对此心里有数的蕾蒂,一瞬间僵住了。

大概是换穿女仆服的时候放在玛丽家里的那件礼服吧。如果计划顺利进行,蕾蒂应该会再换回那件礼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返回王宫。

“这个嘛……得想点办法才行呢。”

“是啊。为了能挽回巴塞尔女伯爵的名誉,也必须编造出能让大家都认可的真相才行。得赶在‘喜欢过家家游戏’这样的谣言传开之前。”

“时间很紧呢。和库雷格汇合之后,得尽快赶回王都。威拉德就拜托给阿斯翠德吧。”

既然来到了离国境这么近的地方,返回王都就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海上旅行已经体验得快吐了。之后虽然很想享受一段悠闲的马车之旅,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决定去品尝急切的马上旅程呢。

 

骑马疾驰的话,就能比乘马车的玛丽安妮一行人更早抵达王都。

蕾蒂是打算,趁着还没有闹大之前,用些手段把玛丽安妮的事情掩盖过去。

多亏和杜克、库雷格两人一起急行,总算得到了两天时间,可以用来拼命进行暗中活动。

到达王都后,首先是向莱恩哈特询问玛丽安妮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古多王兄这次,虽然预定似乎只是要趁着巴塞尔女伯爵不在的时候,向她的家里人询问一下情况呢。可是,因为古多王兄收到了与女伯爵有关的告发信,所以逼不得已只能下决心进行搜查,好像是这样。”

“告发信?”

“好像是写着‘玛丽安妮·巴塞尔的手上好像已经有四个受害者了。请保持谨惕’。”

蕾蒂产生了讨厌的预感。说不定,这就是第四封的“命运”的信了。

“难道说,是这种大小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蜡封,只在信纸的中间写了这些文字……吗?”

“诶——姐姐也见过了吗——?”

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告发信,而是匿名信。而且还是本人寄出来的。

应该会寄给蕾蒂的第四封信,是因为出了什么失误而不小心交给了古多吧。

本来就已经有所怀疑,现在又收到了这种书信。古多会判断成内部告发,赶在太迟了之前采取行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搜查之后的结论呢?”

“说到结论呢,是‘灰色’——告发信上的字迹和巴塞尔家家令的笔迹是一致的,所以,骑士团为了询问详细情况而郑重其事地把他请去了。话虽如此,他好像一直保持沉默,坚持表示夫人什么都没做。”

“……也是呢。”

实际上,玛丽安妮就是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利用落到自己身上的嫌疑,稍微吓唬蕾蒂一下,好让(蕾蒂)能放弃邀请她成为圆桌骑士的想法。

如果是自己来写的话,关系亲密的蕾蒂从笔迹上就能看出寄信人是谁。肯定是拜托家令来写的吧,蕾蒂很轻易就理解了事情的始末。

“好像是因为弗莱德海姆王兄不在,所以古多王兄对于家人面临的危险,打算要快刀斩乱麻的样子。唉,也只能这么办了呢,啊哈哈。”

“对于想要让玛丽成为骑士的我来说,真是最大的恶作剧呢。”

巴塞尔家属于古多派。然而,它的当主却有了监禁杀害小孩子的嫌疑。

必须赶在被弗莱德海姆派攻击之前,以“引退”这种无可非议的形式来了结这件事,古多的脑子里应该已经有着这样缜密的计划了吧。

“……啊——真是的,虽然如果是个单纯的问题,我也会这么想就是了。……杜克,你在十五岁之前有离家出走过吗?”

“离家出走吗?啊,的确有过一次。”

“库雷格,你呢?”

“没有跟家人打招呼就到朋友家里住,这种事是有过。这已经算是我竭尽全力的离家出走了。”

也是呢,蕾蒂接受了。虽然现在人不在,但是阿斯翠德也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倒不如说,他现在就正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

“莱恩哈特,你呢?”

“我去上大学这件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离家出走呢,啊哈哈。”

“虽然种类不太一样,但那个的确可以算是离家出走呢。”

果然……蕾蒂一边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一边朝着巴塞尔家走去。要确定这件事,就只有一个办法。

“玛丽的私人物品还在宅邸里吗?还是说,已经被带走了。”

“感觉很重要而且又能拿得动的小东西,好像是打算要在这边调查的样子喔——”

“日记呢?”

“那个确实已经被带回来了呢——”

“真想看看呢。杜克,你去骑士团那边拿过来。如果被找麻烦的话,就带着骑士团长沃哈尼斯一起去。我会帮你去拜托的。”

其他还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吗,蕾蒂考虑着。虽然还有回收自己的礼服和准备借口这两件事,但只能推迟了。实在是没办法。

“哎呀,殿下。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情来了。虽然才刚刚回来,但是看来又必须要移动了。”

库雷格留意到了窗外的情况。

蕾蒂优雅地走到近旁,也同样从窗户看向外面。

“那辆马车……古多殿下!?”

“如果在王宫里弹劾巴塞尔女伯爵的话,会很显眼吧。为了能隐秘地行事,所以在(女伯爵)到达王都之前的某个地方准备好会面的场所,然后打算在那里劝告她引退,我是这么想的。”

“还真是照顾这边呢。明明如果在王宫的话,就能提前阻止了……”

已经没办法了,只能追在古多后面了。

虽然想现在就出发,可要是手上没证据的话,去了也没用。

“……库雷格,从我珍藏的睡前酒里面,选一瓶拿到沃哈尼斯那边去。让他赶快把日记交出来。”

“遵命。……啊,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又久违地能跟沃哈尼斯玩玩纸牌了。真的是久违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自己的技术了。”

想靠着纸牌游戏,从沃哈尼斯那里再把这份贿赂给赢回来的库雷格。

蕾蒂看着库雷格干劲十足的样子,也只能放弃了,姑且提醒他要选一瓶最高级的酒。

 

靠着贿赂手段从王立骑士团强行将日记回收之后,蕾蒂坐在马车里,使出了在马车的摇晃之中也能阅读的大招(蛇:原文“荒技”,似乎是一个武术相关的专有名词,指杀伤力非常大但同时对自身也很危险的技巧)。

船只在海上的摇晃,以及连续骑马在陆上奔驰的摇晃,本来感觉对这两者都已经习惯了,可马车的摇晃方式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说实话有点头晕,可是没时间了(只能忍耐)。

急忙追着古多一行从王都出发,在之后的第一个城镇总算是追上了。

然而,却没能赶上。玛丽安妮一行人已经到了。古多把旅馆包场,双方的谈话已经在那里开始了。

面对站在那里的王立骑士,蕾蒂叫着“总之快点让开”一边强行推开他们,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最深处的,古多和玛丽安妮所在的房间。

“打搅两位谈话,真是非常抱歉。”

在房间里的,有古多和他的骑士,然后还有王立骑士,以及玛丽安妮本人。

古多应该是以提交突袭作战的报告为理由,把玛丽安妮叫出来的吧。她的手中拿着大概是途中制作的报告书,不过看她的表情,很显然是对面前肃杀的气氛有所戒备。

“公主殿下?”

蕾蒂已经让阿斯翠德给玛丽安妮传过话了。说是已经平安和杜克等人汇合,所以先回去了,之后会在王宫若无其事地等着。

听过了传言的玛丽安妮,回头问起“为什么会在这儿”,而蕾蒂则回答“有话要和古多殿下说”。

“蕾蒂丝雅,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就等等再说吧。”

“是特别紧急,而且非常重要的事情喔。还是优先应付我吧。……请容我介绍,这位就是将会成为我的骑士的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预定将会成为和你之间的中介,请好好相处。”

听到了“骑士”两个字,古多瞥了一眼玛丽安妮,立刻就接受了(蕾蒂的选择)。

蕾蒂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玛丽安妮的,他肯定正确地理解了吧。

“……不过,这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会在近期内交还伯爵的爵位。让不是伯爵的玛丽安妮·巴塞尔成为骑士,也没有意义吧。”

听到要交还爵位这样的话,对事情一无所知的玛丽安妮困惑起来。

蕾蒂突然现身,然后做出了要让她成为骑士的宣言。而对此,古多则表示反对。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无法理解。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因为你有监禁被保护人的嫌疑,在此将你暂时逮捕。”

“……古多殿下!?”

面对惊讶的玛丽安妮,古多拿出了三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在被你保护的孩子当中,有三人失去了消息。虽然面对骑士团的搜查,你的回答是,离家出走……”

“嗯……我是这么说的。”

“你的判断我听过了。我也希望你的那些活动能得到比较高的评价。可是反过来说,小孩子居然会从你的家里逃走。现在突袭作战已经结束了,请在事情公开之前引退吧。”

“不对喔!”

比玛丽安妮更早,蕾蒂叫了出来。

古多用视线向自己的骑士示意,让他们把蕾蒂带出去。

就算说了“请住手”,但是向古多宣誓忠诚的他们,没有服从蕾蒂的命令,变成了要把蕾蒂强行赶出屋子的状态。

“我和古多殿下,那边才是……”

已经确定是下任国王,必要的时候也能成为代理国王的自己,和区区一个王子。

对连应该优先执行哪边的命令都没有搞明白的他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一次清楚的宣言……蕾蒂否定了这种想法。比起做这种事情,还是把那件证据拿出来更快些。(蛇:注4)

之前为了保护玛丽安妮一行人而分散在各地的骑士们,现在也都聚集在这里了。蕾蒂觉得“他”肯定也在,于是开始搜寻那个身影。

在旅店内外,有很多穿着制服的骑士和变装之后的骑士。用接近奔跑的速度不断确认他们的容貌,一边为了想起对方的名字而拼命搜索过去的记忆。

(名字,快想起名字……!那个时候,玛丽是怎么介绍他……!)

玛丽安妮从以前就和蕾蒂有交流。蕾蒂和玛丽安妮,一个从母亲那里,另一个从丈夫那里继承了白色医师团的支援者身份,因为这个联系使两人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

面对年幼的蕾蒂,玛丽安妮一直是用对等的态度来交往的。邀请蕾蒂到家里来,一起交流后续活动的话题……然后,在那个时候他被介绍给了蕾蒂。

——蕾蒂,这个孩子啊,叫做“ ”。

“诺瓦尔!!”

对终于想起来的蕾蒂的呼喊,做出反应的人只有一个。

和伪装成女仆的蕾蒂在旅店撞上,还被浇了一身水的对象。刚刚脱离了少年时代,年轻的王立骑士。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周围的人则歪头嘀咕着“诺瓦尔?”恐怕,现在他已经不叫诺瓦尔了吧。

“贵安。你就是以前在巴塞尔家待过的‘诺瓦尔’呢。我们见过的。”

“……您居然记得吗?”

看起来,诺瓦尔把蕾蒂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普通生活的人几乎不会有机会近距离见到公主,所以作为年幼时的强烈记忆被保留了下来,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嗯。跟我过来吧,有重要的话要说。”

拥有男性步幅的诺瓦尔,也必须用快步走的速度才能跟上蕾蒂,两人向深处的房间走去。三个古多的骑士站在门前,阻止了他们。

“把门打开。”

“古多殿下有命,绝对不能开门。”

“不明白命令的优先顺序吗?我命令你,把门打开。”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遵命。”

啊真是的,蕾蒂焦躁起来。对个人宣誓忠诚,还真是有各种各样麻烦的地方。要说服这样的对象得花很多时间。那么,就只能让门对面的人来开门了。

“诺瓦尔,现在就对着门后面说话吧。就说,‘夫人,我是诺瓦尔。’”

“诶……?”

“行了,不打算听我的命令吗?不快点说的话,巴塞尔女伯爵就要因为杀害‘诺瓦尔’的嫌疑被逮捕了喔。”

“夫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诺瓦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朝着门后面的玛丽安妮大叫道:

 

“……夫人!我是诺瓦尔!我就在这儿!请开开门!!”

 

就算是这扇厚重的门,诺瓦尔的声音也能传到吧。

正如所料,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蕾蒂不放过这个机会,拉着诺瓦尔的手,闯进了房间。

“如你所见,我把证据带来了喔。古多殿下,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嫌疑只是误会而已。接受巴塞尔女伯爵的保护,之后变得行踪不明的少年中的一个,诺瓦尔就在这里。”

蕾蒂一边说着“过去吧”,一边在诺瓦尔的背后推了一把。

诺瓦尔上前两步,正好和玛丽安妮打了个照面。

“……诺瓦尔。”

“夫人……好久不见。那个……这到底是怎么……”

“很精神呢,太好了。……这幅样子,难道是进了王立骑士团吗?”

“是的!因为想成为能保护夫人的骑士,所以……”

看着两人之间感动的再会场面,房间里的人都很困惑。

能把只瞥见过一次的诺瓦尔记起来,蕾蒂对此感到“实在太好了”,同时也忍不住夸奖自己的记忆力。

古多用责备一般的语气叫了声“蕾蒂丝雅”,而蕾蒂则缩了缩肩膀,回答“就像看见的一样喔”。

“……虽然是我无法理解的思考方式,不过男人这种生物,好像会在十五岁左右的时候,拥有过剩的独立心,进行名叫‘离家出走’的仪式的样子。”

这方面的事情,向杜克等人也问过了。阿斯翠德是实际从家里逃出来的人,杜克对此也有印象,而库雷格也点头承认自己有瞒着家人住到朋友家的经历。

“就是这样吧?小孩子想的事情实际上非常单纯喔。从家里跑出来,接受王立骑士学校的考试。虽然是通过日记才确认了行踪不明的时间,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会刺激到他们的独立心的原因,一定是因为玛丽安妮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者吧。

如果拜托玛丽安妮说自己想要加入王立骑士团,玛丽安妮肯定会出手相助吧,但是诺瓦尔却没这么做。因为不想依靠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所以从家里跑出来,敲响了骑士学校的大门。说不定,总有一天诺瓦尔会对玛丽安妮说出,“请让我成为你的骑士”这样的话吧。

“我所知道的虽然就只有诺瓦尔一个人,但另外两个人也应该是在王立骑士团里吧?”

古多不是会为了感情而行动的人。既然“诺瓦尔”实际出现在了面前,他判断那就有确认的价值。

“少年之一平安无事这一点我明白了。那么,对于告发信,要怎么解释呢?”

“啊,做出那封信的人就是玛丽安妮自己喔。”

“……做这种贬低自己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古多“无法理解”这样嘟囔着。

蕾蒂也说着“也是呢……”,一边擅自编造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当的理由。

“刚才也说了吧。玛丽安妮要成为我的骑士。不过,直到她点头为止花了不少时间啊。因为在意你的事情和家里的情况,所以一直拒绝。因为我实在太死缠烂打了,所以为了让我放弃才打算用匿名信来吓唬我。”

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属于古多派。所以捏造出和杜克一样拒绝蕾蒂邀请的过去,看上去就很有真实感。

“玛丽做的匿名信,在我的房间还有三封喔。之后你自己去确认一下吧。”

“是这么回事啊。……真是,让人虚惊一场。”

古多说着“只要第四个受害者是虚构的就好”,而蕾蒂也点头回答“是啊”。

“说起来,蕾蒂丝雅。还有一件事要向你确认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了报告,在巴塞尔家的宅邸里发现了你的礼服。如果是被偷走的东西,那就有问题了。回王宫之后赶快确认一下。”

被推迟的事情里还有这么一件留下呢。虽然想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比如说,到玛丽安妮家去玩的时候,因为茶水沾到身上,所以换过衣服之后就这么把礼服留了下来。再比如说,那件礼服是玛丽安妮介绍的裁缝制作的,而玛丽安妮那里也有一件相似的。

正想着选哪个理由更好的时候,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孩子”的身影。

“那个啊——……是我送给侍女的东西。”

“侍女?你应该没有才对啊。”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预定会成为侍女的孩子吧。我的侍女呢,为了保护时常暴露在危险之中的我,发生事情的时候也有战斗的必要。某种意义上是比骑士更危险的工作喔。所以,我想要个有胆量的孩子……”

对,比如说在骑士学校读书的女孩子之类的。

在蕾蒂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有着红褐色头发和玫瑰红葡萄酒一样颜色的眼睛的少女。

“她是个平民,也是骑士学校的学生。当然我是打算要等到毕业的,不过在此之前还必须经过一些程序,不是吗?”

“……所以才交给预定成为骑士的巴塞尔女伯爵啊。”

“这么快就理解了,真是帮大忙了。要当公主的侍女,还是必须有适当的身份。最低限度也得是伯爵的千金呢。所以为了让她成为我的侍女,打算首先让她当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的养女。”

而且还有一个目的,要让爱丽榭·切尔尼和威拉德·奥尔兰迪能够结婚,无论如何伯爵千金的身份是必要的。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成为蕾蒂的侍女,就必须要能够打理下任国王的日常生活。社交界、政治,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教养都是必需的。

爱丽榭好好学习这些事情,同时在社交界积累经验,就能充分获得成为伯爵夫人所必要的东西。比起按现在的预定成为王立骑士,这样更能目标明确地进行新娘修行吧。

“你看上了吗?”

“是啊,特别是踏实认真的地方。”

蕾蒂以前曾经有两个侍女。父母都属于弗莱德海姆派的那个(侍女),在确定蕾蒂将会成为女王之后,马上就辞职了。而另一个属于古多派的,则是用颤抖的手给蕾蒂泡了茶。(蛇:大概是暗示那个侍女在茶里下了毒)蕾蒂根本没喝那壶茶,就立刻让她辞职了。

比起侍女,要先征集骑士。因为有这样的优先顺序,所以新任侍女的话题就一直悬而未决。

——想要绝对不会背叛我,而且又能干的孩子。

这件事,却意外地困难。

(只要在毕业之前半年左右,就能看清楚她的素质了。如果觉得能成为优秀的人才,那就由我来说服她吧。)

只靠这次的一件事,好像就能得到两个骑士和一个侍女。

本来是要钓小乌贼的,结果钓上了两个骑士和一个侍女。

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也说不定。

 

后来了解到,诺瓦尔之外的两个人果然也都在王立骑士团里面。

和他们感动地再会之后,玛丽安妮一方面训斥他们“既然入团了,至少应该写信回来报告一下近况吧”,让三个人好好反省,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们“变得很优秀了呢”而感到高兴。

三人都想着,总有一天能鼓起勇气说出“已经是王立骑士了,请让我成为夫人的骑士吧”。可是,玛丽安妮却歪头想着,骑士的骑士这种事能行吗。(蛇:正如注4,骑士的骑士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算不勉强去生儿子,我也已经有儿子了呢。”

在王宫参加完突袭作战结束的报告会之后,玛丽安妮突然说出了这种话。蕾蒂翻着文件的手一下停住了。

“玛丽!”

“呵呵,我真是幸福的人呢。有你在,还有很多的儿子们在。突袭作战也平安结束了,之后就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吧。”

看着玛丽安妮干劲十足的样子,蕾蒂微笑这回答“是呢”。

从现在开始,该干的事情还多的是。首先是突袭作战的后续工作。玛丽安妮·巴塞尔女伯爵和威拉德·奥尔兰迪成为骑士这件事的正式发表。然后是,要消化威拉德拿来的那一堆公路整修交涉的日程,以及对爱丽榭·切尔尼进行调查。

肯定会是忙得晕头转向,却也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的美妙日子吧。

“说起来,虽然听说我是第六个骑士,可是那个威拉德也到处吹嘘他是第六个骑士啊。……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啊,这个嘛,也是呢。”

如果玛丽安妮能老实地答应,那么第六席和第七席的顺序就能按蕾蒂预想的那样,可是为了要不要成为骑士这件事纠缠了太久,结果在这期间威拉德已经到处宣扬自己“成了骑士了”,导致顺序颠倒了过来。

两个人的职责是相同的,原本是打算按年龄来排序的,既然变成了这样……。

“两个人都是第六席,就当成是这样吧。”

因为常年处于中立派,蕾蒂拿出了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

可是,玛丽安妮却好像很不满似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我啊,本来想要当第二席的喔。”

“……这还真是难办啊。”

哎哟哎哟,库雷格危险了。蕾蒂在心中,对不在这里的自己的骑士提出了忠告。

“顺便一提,第一席是马尔丁喔。最早发现你有王的器量的是马尔丁,然后就是我了。所以说,真正的第二席的骑士应该是我喔,请好好记住。”

“……是什么意思啊?”

“我在九年前就知道你会成为王了啊。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提出要当你的骑士,现在我就是圆桌骑士第一席了。”

(和嘴上说的不同,)玛丽安妮一副满足的样子,说着“真是浪费啊”。

蕾蒂认为这是个玩笑,所以就只是微笑着回答“这是在说什么啊”,一边敷衍了过去。刚才停下的手指再次动起来,然后便发现了正在寻找的文件,拿起来递给玛丽安妮。

“关于白鹰商会的所有者,我又重新确认过了。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我曾经见过一次的那个,唱着美妙圣歌的少年。”

“……这样啊。不过,已经可以了。现在回想起想要收留他的那时候,我肯定只是想要搜集那个人的遗物罢了,就是这样自私任性的想法。”

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都不在乎。两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吧,这样擅自做着收留他的准备。

从少年的角度来看,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女性呢。

亲生父亲的真正的妻子。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要收留自己。

那孩子会感到高兴吗,还是不会高兴呢,就这样一直不清不楚。

“完全不考虑对方的事情,这种自我满足的温柔是不可取的。马尔丁明明已经教过我了。可是我却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思,肯定……”

玛丽安妮苦笑着叹息道:“我还差得远呢。”

“要是,有一天和那孩子见到面了呢?”

“如果他希望的话,我或许会告诉他马尔丁的坟墓在哪儿,然后一起去扫墓吧。如果他遇到什么困难,我也有使用未来的圆桌骑士第六席的权限的打算喔。就只是这样。”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是在决定认蕾蒂为主君之后。

而且,也是因为对自己的职责有所自觉,变得不再迷茫,决定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我啊,和马尔丁从小就认识了。除了长大之后培养起来的爱情之外,原本就还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友情之类的吗?”

“是啊。友情和爱情并不是截然分开,而是简单地混杂在一起的东西。如果和马尔丁之间的恋爱最后迎来了分手的话,我大概会把友情和爱情一起舍弃吧。”

玛丽安妮又微笑着补充道:“可是,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既然是曾经建立过一次的关系,第二次就能更简单地构筑起同样的关系啊。我应该能从白纸一张的状态开始,很快就和马尔丁成为朋友吧。——所以说,你也不用害怕失去,按自己想的去做就行了。”

如果明确地拒绝杜克的感情,他可能会把对自己的所有思念都和恋爱感情一起舍弃掉,蕾蒂就是对这件事感到恐惧。

可是,如果就算真的被舍弃了,也能重新构筑起关系的话……。

之后要怎么做才好,似乎稍微有一点能看清了的感觉。

 

和玛丽安妮道别之后,蕾蒂突然变得想看玫瑰了。

虽然在北边的玫瑰园里,就算穿上外套也还是会觉得冷,但蕾蒂告诉护卫的库雷格“只去一小会儿”,然后便走了出去。

冬天的玫瑰稀稀落落地开放在寂寥的玫瑰园中。而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哎呀,贵安公主殿下。如果还想要新的预约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是和玛丽安妮一样预定成为圆桌骑士第六席的,威拉德·奥尔兰迪。

这个时间,玫瑰园里的人很少。他肯定不是来看玫瑰,而是为了构筑人脉,把这里当作进行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秘密对话的场所来使用吧。

“新的预约暂时不用了。你就像平常一样,在这里好好扩展人脉吧。”

光是要消化威拉德已经取得的预约,蕾蒂就已经可以预见会忙得不可开交了。在此之上继续增加会谈和茶会的预定,蕾蒂可没这打算。

“爱丽榭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和之前一样,在骑士学校认真地学习。”

“之后,我会举办私人性质的茶会。到时候,以未来的圆桌骑士第六席的‘恋人’的身份,把爱丽榭介绍给我,可以吧?”

“如我主所愿。”

“嗯,然后……”

——作为参加茶会的衣服,找(我的)一件已经太小了没法穿所以几乎都用不到的礼服,送给爱丽榭怎么样?

本来打算这么说,但是最后蕾蒂还是放弃了。就算蕾蒂不这么做,眼前这个男人也会高高兴兴地把新礼服当作礼物送给爱丽榭吧,所以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没什么。……我对有身份差距的恋爱没有要反对的意思,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换句话说,也没有要支持的打算。不过对于威拉德来说,想要多少帮助都能从周围得到,肯定会完全按自己的意思去想办法解决吧。

要是到了怎么都解决不了的时候……

“你和爱丽榭之间从今往后会有很多障碍吧,要是没办法克服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干脆地放弃。因为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会时不时考虑和九岁以下的恋人之间的未来呢。”

扯(恋人)后腿这种难看的行为是不会去做的,威拉德如此断言。

“……真能放弃认真的恋爱吗?”

“如果能把和她之间的回忆和记录都彻底地抛弃,这也是有可能做到的吧。……我的恋人曾经打过一个比方,说人的感情就像汤一样。”

“汤?”

“一旦觉得讨厌了,就算放进盐啊砂糖啊香辛料啊,汤本身已经变得难喝了,不可能再变得好喝起来。如果变成这样的话,还是全部舍弃,重头做一碗新的更快些。就模仿这种做法,把一切都舍弃之后,再把和她之间的思念换成‘亲爱’,从头开始培养一遍……我是这么打算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样啊……”

果然,活在未来这件事,或许意思就是要在舍弃的基础上重新建筑吧。

然而,对这件事感到恐惧和犹豫的自己,还在哪里残留着。蕾蒂握紧了藏在外套里的手。

“可是,我是个不干脆的男人。肯定不可能全部都舍弃,还会在什么地方把剩下的汤收起来。而且时不时的,会把收起来的难喝的汤拿出来,确认那个味道吧。然后(对自己)说,啊——果然很难喝啊。”

威拉德补充道:“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呢。”

可是,为了能向前迈进,时不时会变得想要回忆过去的时光。

“就算变得难喝了,那当中也一定有着重要的东西。对我自己的重要的东西,我应该有管理的权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并不是舍弃了,只是收起来了而已。然后时不时的,还会打开盖子看看。

这种事情也是有的吧,为了让那些都成为回忆。

“……也是呢。只是自己记得的话,大概也没关系吧。”

就算全部都被杜克舍弃了,自己把重要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就好了。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啊。杜克要把蕾蒂的那一份也一起舍弃,是做不到的。

被威拉德教会了这件事之后,蕾蒂久违地有了安心的感觉。

作为回礼,下次告诉他,已经找到能收爱丽榭做养女的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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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因为恋爱的烦恼而来到诸王的会议室。

蕾蒂没礼貌地托着腮,回想着傍晚时候和玛丽安妮的对话。

“哎呀呀,恋爱的烦恼吗?”

渗透着轻浮感的声音,烧焦的气息,还有海潮的味道。

留意到蕾蒂微微皱起了眉头,枪声王路德加得意地轻轻一笑。

“啊,我才刚刚和纳帕尼亚的勇敢的大舰队打了一仗,而且打胜了喔。那帮家伙虽然号称无敌什么的,不过我还是让他们好看了呢,哈哈哈!”

“……你啊,不是纳帕尼亚王国的第二王子吗?”

“现在可是索鲁威尔王国的国王陛下啊。会有一天和兄长战斗什么的,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可实际上却非常简单就成了敌人了。”

对蕾蒂来说是后世的王的路德加。身为纳帕尼亚王国王子的他,因为和索鲁威尔王国的公主结婚,而成为了索鲁威尔国王。这件事是从更后世的王那里听来的。

“如果你算是帅气的话,那我就很难看了呢。居然为了恋爱而烦恼来烦恼去的。”

“……诶?”

因为听到了疑惑的声音,蕾蒂抬起头。

眼前是路德加呆住的脸,还听到他说“这样啊……”。

“好像,我擅自认为蕾蒂丝雅女王是毫不犹豫就决定了【那件事】的。就算知道会被大家反对,还是坚持到底。本来还觉得那样子特别帅气的。原来其实也会烦恼啊……。这样啊,挺普通呢。”

路德加自己在一边接受了什么,对自己学习过的索鲁威尔王国历史背后的细节“嗯嗯”地点了点头。

然而,蕾蒂却一边说着“【那件事】是什么?”,一边变成了向前弯腰的姿势。(蛇:估计是ORZ的姿势)

“……你想象中的时代和我现在的时代,好像对不上号啊。”

“诶!?真的吗!?骗人,刚才的请忘了吧!”

一边说着“看起来明明是那样的,难道说又搞砸了?”,一边一个人慌张了起来。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还会听到更多多余的话,这样判断的蕾蒂,说了句“我回去了”然后站起身来。

(嗯,这样啊……还真是意外呢)

如果路德加刚才说的是真的,或许在什么时候,自己会为了被众人反对的恋爱而结婚吧。而且还强行把这个想法贯彻到底,被后世认为非常帅气。

——也就是说,随心所欲就行了,是这么回事吧。

决定了。蕾蒂终于为一直感到迷惑的问题找到了答案。

*注1:射石炮是14世纪左右出现的重型加农炮的一种。这种炮的炮管较短,最早以青铜或铁浇铸而成,有时也用紫铜和黄铜制造,口径600多毫米。由于它发射的石弹重达135公斤(300磅),因此必须使用大量的火药。火药常常塞满整个炮管,石弹则突出在炮管的外面,因此精确度极差,而且初速也极低。

*注2:终于找到了“勇敢的大舰队”上面的注音“パリエンテ”,应该是来自西班牙语的“Pariente”,意思是“亲族”。

*注3:原文“シエロ=アズーリ”,推测是“Cielo·Azzurri”,“Cielo”是西班牙语,意为“天堂”,而“Azzurri”是意大利语,意为“蓝”。因为这个名字第九卷还用得到,所以意译为“蓝色天堂”。

*注4:这里体现了《遗落》的贵族世界和实际的中世纪贵族世界的差别。根据贵族之间层层效忠的原则,“我的附庸的附庸,并非我的附庸”,所以古多的骑士不服从国王的命令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只对册封他们骑士身份的古多有效忠的义务,而国王则与他们没有直接的支配关系,国王最多只能经由古多向他们下令,如果古多拒绝,那国王也只能干瞪眼。

【第四章完】

【Epilogue】

王立骑士团把蕾蒂的骑士杜克等三人解放出来,是在昨天。

因此,蕾蒂久违地邀请杜克一起下象棋,现在正隔着棋盘对面而坐。

“如果要打赌的话,果然还是选纸牌游戏更好吧?”

“不要。会被运气左右的游戏,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没办法让人感觉痛快啊。而且,我也不喜欢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使用力量。”

蕾蒂学会了出老千的方法,选纸牌游戏的话,不管比几次都能赢。(杜克)以此为理由提出了建议,结果被断然拒绝了。

杜克之所以提议换个游戏,是有理由的。因为现在蕾蒂的局面有些不利。很少见的,她什么进攻的手段都没用,只是一直用暧昧的手法防御。

“一边想事情一边下棋吗?那么,打赌的事情就没必要了吧。”

“我想要啊。好了,你闭上嘴陪我吧。”

提出用象棋来打赌的人,是蕾蒂。

打赌的内容很简洁,就是实现获胜一方的愿望。到底会抛过来一个怎样的无理要求呢,杜克对此非常警惕,不过看起来,就这样维持战局的话,会以这边的胜利告终。

(杜克)正考虑着如何把白色的兵(Pawn)逼入绝境的时候,蕾蒂突然开了口。

“说起来,你知道威拉德的恋人的事情吗?提到爱丽榭的时候,你看起来并不惊讶呢。”

姑且不论九岁的年龄差,那个威拉德居然和年龄两位数的少女相恋。

本来应该是相当冲击性的事实,但杜克的反应还不到惊讶的程度。

“啊——……之前听威拉德讲自己的恋爱故事的时候,只是注意到恋人不是年龄个位数的女孩子这一点而已。因为那个恋人送给威尔的诗,写得很好。”

“诗?”

“‘最初是银质的汤匙,之后是陶瓷的小杯。然后是家用的汤盘,明天一定就会变成做沙拉的碗吧——每一天每一天,对你的恋心都满溢着,为了不洒出来,只能换成越来越大的容器。我每天都在碗柜里搜寻。’……好像就是这样的诗。这种东西,不可能是年龄个位数的孩子能写得出来的。”(蛇:诗什么的,看个乐就行了)

确实,蕾蒂点点头。这是一首非常优美而且热情的诗。

“爱丽榭看起来也很擅长信件的代笔呢。”

“这是在说什么呢?”

“在说未来喔。”

贵妇人收到的情书。代替没有干劲的主人,悄悄写出风趣的回信,也是侍女的职责之一。这一点杜克并不知道。

这之后,两人暂时都默默地下棋,房间里只回响着棋子落下的声音——形势没有逆转,蕾蒂宣告投降后,游戏结束了。

“第二盘,要下吗?”

“已经很够了。感觉不管下几盘都只会输啊。……对了,关于你的愿望嘛,我会自作主张帮你实现的,敬请期待吧。”

“……这个,有点狡猾吧?”

蕾蒂从骑士团长那里得到的葡萄酒之类,单方面的休假之类,硬给他一幅昂贵的绘画之类。杜克想着,所谓实现愿望应该是指这类事情吧。

不过,能拿的东西拿着就好了。

“休息结束,回去工作了。有什么事的话,会叫你的。”

被命令“从房间出去”之后,杜克站了起来。

大概,蕾蒂的目的——转换心情已经达成了吧。这样的话也不错,杜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老实地走了出去。

 

杜克离开后,被留在房间里的蕾蒂,看向了刚才输掉的棋盘。

手指抚摸着白色的后(Queen,也有“女王”的意思),视线转向了黑色的马(Knight,直译“骑士”)。

正如玛丽安妮所说,自己和杜克之间的关系肯定没问题的吧。两人之间已经构筑了足够的羁绊,这样的自信还是有的。

……因为恐惧而一直无法前进,对自己和杜克来说都是不幸。

“我是你的王。所以,不只是一半(蛇:注5),我会把一切都背负的。”

输掉的话就实现对方的愿望。蕾蒂从一开始就打算输,所以才选了象棋。

 

“——近期,不管是候补中的谁都行,我会定下婚约的。”

 

只要下定决心,前进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一直把结婚当作王牌。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对蕾蒂来说,杜克就是能够让她把这张王牌用掉的,那样珍贵又重要的存在。

“这就是你的愿望吧?”

那个夜里,杜克如此期望着。他说,只要这样的话,就能为自己的心情做个了断。

既然是杜克的愿望,那就实现它吧。因为希望他能够幸福啊。

“因为,你的幸福当中,也有我的幸福啊……”

但愿,能够有新的心上人来到你的面前。

如此祈祷之后,蕾蒂把一条缎带放进了一个没有用过的小小宝石盒里。那条缎带,是以前勉强杜克当作礼物送给她的东西。

缓缓地盖上盒盖,“这样就好”地自言自语。

——并不是要舍弃,只是藏起来罢了。

如果杜克能和新的心上人一起得到幸福的话,就再打开来看看吧。到那时,一定就连烦恼过这件事,也会变成令人怀念的回忆吧。

注5:推测这是一个隐喻,因为在婚姻关系中,有将伴侣称为“另一半”或者“半身”的习惯。

【Epilogue完】

【后记】

这里是石田林奈。

非常感谢这次购买《遗落的公主和圆桌骑士》的第八卷。蕾蒂的骑士征集也跨过了转折点。虽然依然是前途多难,但如果能得各位守望着蕾蒂他们竭尽全力地渡过难关,会让人非常高兴。

 

首先,有两条通知。其一,在讲谈社的《ARIA》上连载的,由晓馨老师作画的《遗落的公主和圆桌骑士》的漫画,会在2014年1月7日发行漫画第一卷。是不管有没有读过原作,都能够享受的美妙的漫画!有兴趣的话,请买来看看吧。

虽然这部漫画只有一卷的份量,但是得益于读者温情的支持,在《ARIA》三月号上将开始连载新的篇章。这边也请务必支持。

其二,现在发售中的《ビーズログ文庫アンソロジーオトキュン!R》上,刊载了《遗落的公主和圆桌骑士》的恶搞短篇。这次,是美丽过头的女高中生侦探蕾蒂,和伦敦警察厅的刑警杜克,两人之间发生的悬疑故事。

《オトキュン!》第二弹的封面插画由起家一子老师担纲,事实上在封带下面还藏着本作中出场的很多人物的迷你形象。如果有和我同一类型,在收银台请求看看封面,结果看漏了封带下面隐藏部分的玩耍性质的内容和封面下的后记的读者,请务必翻看带子观看。

 

然后,为在本作品刊行的过程中提供了各种帮助的各位,献上诚挚的感谢。

给予很多指导的担当编辑,画出很多美丽的插画的起家一子老师(封面的蕾蒂实在太漂亮了,忍不住一直盯着看……!),职场的各位,和参与了本作的制作的非常多的人们,寄来写满温暖的话语的信件和邮件的各位,一如既往非常感谢。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最后,读了本书的各位。

希望这是一个,能让你读完之后稍微能够感到有趣的故事。

如果能在第九卷再会就好了。

石田林奈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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