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10 月, 2015 | Leave a comment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贾天的脑子只是翻来覆去地考虑着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上课的内容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贾天平时上课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发现的老师也都懒得去管他。 白天发生的事情里面,倒还是有一件给贾天留下了印象——上午第一节课之前,本来没有课的何老师跑进教室,宣布班长齐任转学和暂时由季珉茜代理班长的工作。同学们听说齐任转学立刻显得人人自危,不过在知道不需要接下班长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之后,这群懒人又都松了口气。 转眼之间,一天的课业结束,到了放学的时间。 周青云和库尔兰拉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如果在平时,贾天会跟两个损友一起离开学校,偶尔还会顺路去游戏厅、篮球场之类的地方消磨一下时间然后再回家。不过今天贾天并没有这个打算,所以他故意拖延收拾东西的时间,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瞄一下离他不远的肖婷。 “贾天,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啊?” 看见贾天磨磨蹭蹭的样子,库尔兰拉显得不耐烦起来。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库尔兰拉诧异地问道。 “我……” “贾天要跟我去医院看看他的脚。” 贾天刚想编个故事来应付缠人的好友,却已经被肖婷沉稳的声音给打断了。 “……” 贾天一瞬间张大了嘴似乎是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本来就打算在放学后向肖婷询问一些事情,肖婷的回答倒不如说是正合他意。 可是周青云却终于忍不住了。 “医院的话珉茜陪他去就行了,珉茜的爸妈就在医院工作。对吧,珉茜?” 一边说着,周青云转身寻求季珉茜的支持…… “欸?” 周青云本来以为季珉茜肯定坐在他们身边,可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只找到了空空如也的桌椅,一时难掩惊讶。 扫视整个教室之后,周青云这才发现,季珉茜独自站在教室的另一头,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 “怎么了,珉茜?想什么呢?” “啊?” 季珉茜扭过头来,显得一脸茫然。周青云的眉头皱了皱,隐隐露出不满的神色。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露米,急忙上前给季珉茜解释现状。 “那家伙的脚伤。”露米随手朝贾天的方向指了指,“你就陪他去医院看看吧,你爸妈不是都在附近医院上班吗?” “可是我家爸妈去旅行了,去医院也找不到他们。”季珉茜回答。 “……” “……” 季珉茜的诚实令周青云和露米都险些摔倒在地,而肖婷则趁此机会发起了反攻。 “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用麻烦季珉茜同学了。害他受伤的人是我,还是我陪他去比较好。” 说着,肖婷又补充道:“去医院还要顺便帮他找副拐杖,我才好拿回我的法杖。” “……这根棒子是你的?”库尔兰拉失声问道。 霎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天的课桌上——肖婷借给贾天的法杖此时正躺在那儿。事实上,贾天拄着这东西来上学的时候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现在重新看看这根棍子,果然比起拐棍来,更像是魔法师使用的法杖一类的东西。 “法杖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你居然借给那家伙当拐棍……”露米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肖婷急忙解释:“因为贾天坚持要用,而且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说到这儿,肖婷突然露出了娇羞的神色,“我以为贾天是为了能再和我见面,所以想要留个‘人质’……” 一瞬间,教室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贾天,就连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啊,原来如此。”库尔兰拉点点头,似乎一下子领悟到了什么。 周青云也摸了摸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一脸严肃地嘟囔道:“深谋远虑啊……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 贾天终于忍无可忍,决定不能再继续任由肖婷胡说八道了。 “别说谎!明明是你让我用的,不是吗?” “啊,是吗?” 肖婷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无辜地装傻。 “我说我走不了的时候,是你说‘用这个当拐杖吧’,然后把这根棍子给我的。”贾天继续说道。 “那大概是因为我想要有个理由,能再见到你吧。”肖婷轻描淡写地回答。 “……” 仿佛空气都冻结了一般,教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库尔兰拉大张着嘴,瞠目结舌,周青云抱着胳膊,面色沉重,而露米则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面对肖婷突如其来的告白,就连贾天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回头看向了毫无关系的季珉茜…… 露米的身体挡住了贾天的视线,令他无法看清季珉茜脸上的表情。 而就在此时,肖婷已经穿过周青云他们,走到了贾天的面前。 “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天要黑了。”肖婷优雅地向贾天发出了邀请。 贾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肖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就这样,顶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宛如针刺一般的视线,两人相互依偎着走出了教室。 ……………… ………… …… “我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刚一离开学校,贾天便迫不及待地朝肖婷大吼起来,尽管对方此时正温柔地搀扶着他。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啊。” “……你难道不是专程来破坏我的人际关系的?”贾天毫不客气地指摘道。 “有什么关系嘛?”肖婷拉下了脸,“反正你也是光棍一条。干脆我们就宣布交往好了,这样就算黏在一起也没人会怀疑。” “我是没有女朋友,可是……” 贾天想要反驳,但一时却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肖婷反而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贾天的顾虑:“是那个叫季珉茜的姑娘吧?” “啊……” 贾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婷,然而后者却显得很不耐烦。 “得了吧,你以为我们监视了你多久了?而且,”肖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贾天,“你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吗?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肖婷说得对,贾天之所以拒绝和周青云他们一起回家,就是为了能向肖婷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对肖婷的做法还有很多怨言,但暂时贾天不得不承认事有轻重缓急。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边走边说吧。”肖婷提议道,“你这只脚恐怕是真的得去看看医生才行。” 对肖婷的建议点了点头,贾天又再次迈开了脚步。 此时已近黄昏,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没有谁会去留意两个幼小的身影正从建筑的阴影中走过。 “我想问的事情虽然多得不得了,不过还是先说最关键的吧。”贾天说道,“血腥慈悲为什么要杀我?你们又为什么要救我?” “喔!”肖婷发出一声做作的惊叹,“不愧是创世神所选的圣约之王,第一句话就‘没’问到点子上。” 面对肖婷的讽刺,贾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咳……” 贾天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尴尬掩饰了过去,然后接着问道:“我自认为是个最普通的普通人,可是对血腥慈悲和你们来说好像不是这样。什么‘持旗者’、‘圣约之王’,对你们来说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问题就对了。”肖婷笑着说道。 “问对了就快说吧。”贾天一脸烦躁地催促道。 肖婷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这才回答道:“我是不知道你本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因为你是静夜神王选择的‘持王旗者’,所以我们‘圣约联盟’将会辅佐你,为夜王赢得胜利。” “呃……” 肖婷的回答倒是很直接,而且听起来既不像说谎也不像是玩笑。可是对贾天来说,这段回答给他的不是答案,反而是更多的问题。 “等一下。”贾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刚才说到了‘静夜神王’,对吧?也就是说,你们是夜王的崇拜者?” “静夜神王”或者简称“夜王”,传说正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之一,同时也是主宰黑暗和死亡,令人恐惧的神祗。 肖婷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不算是,应该说是暂时的同盟关系更准确。” “那为什么血腥慈悲要和你们作对?”贾天追问道,“他们是夜王的追随者,和你们不该是同盟关系吗?” “你的脑筋还不算坏嘛。”肖婷赞赏地点了点头,“血腥慈悲虽然暂时还保持中立,但他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为,以你为‘王’是赢不了的。” 面对肖婷毫不客气地回答,贾天不禁一愣。霎时间,一幅画面跃入了贾天的脑海——将枪口抵在贾天额头上的齐任,却不知为何紧咬着嘴唇,就仿佛是在吞下一副极苦的药…… “……到底……” 贾天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我到底应该赢什么,又要去战胜谁呢?” “‘战争游戏’。”肖婷淡淡地回答,“我们都是一场战争游戏中的棋子。你,还有我们圣约联盟都是一样。” “游戏?” 看着满脸诧异的贾天,肖婷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贾天,你知道十二至高神吧?” “是说创世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十二个神祗吗?”贾天猜测道。 “嗯。静夜神王、曙光女神、混沌公爵、虚无公主、炽焰剑皇、剧毒隐士、神圣愚者、梦幻绘师、支配天使、灭世巨兽、罪缚的贤者和浴血的圣徒,就是这十二个神祗创造了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而且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听着肖婷的回答,贾天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贾天一向对于神话传说很感兴趣,所以当肖婷提到神明的话题时,他也不会感到茫然和排斥。 “‘曙光女神’就是光母神教的祀神‘曙光的圣母’吧?我记得,好像只有她和静夜神王被称为创世神,位在诸神之上。”贾天疑惑地问道。 “的确只有夜王和光母拥有‘创世之力’,但是据说至高神之间都是平等的。”肖婷解释道。 “啊,”贾天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至高神的事情我明白了,但这和我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你是圣约联盟的持王旗者,必须帮助静夜神王战胜梦幻绘师。”肖婷简洁地回答。 一时惊讶过度,贾天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帮助夜王?我打架都没怎么赢过,我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可以介入神祗之间的战争。” “所以说不是真的战争,而是‘战争游戏’嘛。”肖婷耐心地讲解道,“如果至高神之间直接交战的话,世界一瞬间就会变得千疮百孔吧。所以,静夜神王和梦幻绘师就打了个赌,双方各自选择一批凡人作为自己的代理,以一场战争游戏来决出胜负。” 听到这儿,贾天有点明白了。 “而我就是夜王选择的代理人,是这个意思吗?” “对。” “为什么选我?” “我们怎么会知道?”肖婷又耸了耸肩,“神明的想法可不是凡人能猜得透的。” 贾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场戏中的角色。然而,又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要是血腥慈悲杀了我,难道你们不会输吗?” “暂时还可以,你死了也无妨。”肖婷残酷地回答,“因为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大不了让夜王陛下再选择一个新的王就行了。” 果然是这样。贾天在听到“战争游戏”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血腥慈悲的用意。不过,当“死了也无妨”这样的话从肖婷的嘴里清楚地说出时,贾天还是不由得暗暗后怕——要是七英结社也和血腥慈悲一样,得出了“应该换掉贾天”这样的结论的话,大概他现在就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呢。”贾天冷笑着说道,“既然你们还来得及选新的代理人,那我可不可以现在‘辞职’呢?” 不料想,肖婷竟然大度地回答:“当然可以。” “真的?”贾天不由一惊。 “如果阁下这么决定的话,我们七英结社保证马上就撤走布置在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而且以后也再不会来打搅阁下。” “那血腥慈悲……”贾天急切地追问。 “这个嘛……”肖婷笑着说道,“就预祝阁下和他们玩得开心了。” 肖婷的笑容看上去无比灿烂,可她的话却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贾天的头顶上。 不过贾天倒也并不十分沮丧,因为这样的情况他多少也预料到了。要是真的能够这么容易卸下代理人的责任,那血腥慈悲就不必大费周章来杀他了。 “是吗?看来从一开始我就没别的选择呢。” “在神祗的面前,凡人从来都是没有多少选择的。”肖婷冷漠地断言。 贾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被肖婷听见了。 “说起来,你还真能这么轻易就接受我说的话呢。”肖婷扭过头来,看着贾天问道,“一般来说,普通人突然听见神明之类的话题应该会更怀疑才对吧?你就一点都没有怀疑我是在胡诌吗?” 贾天也停下脚步,斜眼看向了矮自己一头的肖婷,淡淡地回答:“在过去这二十四小时之中,我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到让我怀疑自己的大脑了,所以听起来怪异的解释反而比较容易让现在的我接受。如果你又是打算和我开玩笑的话……恭喜你,你成功了。” 听见贾天的讽刺,肖婷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血腥慈悲看人其实不怎么准嘛,至少你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得多。” “喔?” “你父母双全,三个姐姐也对你宠爱有加,和青梅竹马的朋友关系融洽,虽然吊儿郎当却意外地被同学和老师喜欢。我本来以为,像你这种温室里的‘小花’,会受惊过度变得语无伦次或者逃避现实呢。” “让你失望了,还真是抱歉呢。” 肖婷又笑了笑,不过这次看上去是真心的。 “废话就说到这儿吧。”贾天严肃地说道,“如果是打赌那总得有赌注吧,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贾天大吃一惊,连忙确认道,“你们连目的都不知道,就帮别人打仗?” “神明的喻示大抵都是他们想要做什么,至于理由是不会对我们这些凡人一一说明的吧?而且就算说了我们也未必能理解神的想法。” 肖婷的表情显得相当沮丧,这令贾天的惊讶又加深了一层。 “虽然两个神明的目的我们不知道,”肖婷补充道,“但是支持梦幻绘师的家伙的想法,我们还是知道的。” “怎么说?” “梦幻绘师许诺,谁能为他赢得胜利,就赐给他们‘神的力量’。” “喔!” 贾天不由发出一声惊叹。虽然“神的力量”这个说法很暧昧,不过既然是和至高神有关,那想必一定非同小可。为了几十枚银币就有人愿意杀人,何况一句不可限量的“神的力量”呢?有大把的人愿意为梦幻绘师卖命便也不足为奇了。 一边想着,贾天突然眼珠一转:“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怎么没有加入那一边呢?” “这……” 没想到,被贾天这么“无心”地一问,肖婷却露出了仿佛被噎住的表情,过了半晌都没能答上来。 贾天见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啊,原来是你们反应太慢所以没抢到这个机会,又或者是你们还在犹豫的时候被别人抢了先,对吧?” “……” 虽然肖婷没有承认贾天的猜测,不过从她突然皱到一起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贾天还是看出自己肯定猜得八九不离十。 肖婷没有出言反驳,而贾天也没打算说更难听的话,少年和少女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对视。 晚间的行人渐渐稀少,车流却越来越繁忙了起来。第五纪元开始之后,十二工房为补偿战争损失,将蒸汽机车的制造技术贩卖给了大陆诸国。虽然因为造价和燃料花费都十分昂贵,一百多年后的现在,“汽车”仍然是只有最富有的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但在各国街道上汽车已然不再稀奇。作为大陆最强盛的国家首都,王都贝鲁格尔的街道都早已换成了宽阔夯实的碎石路,足以承受飞驰的汽车和马车。 马蹄和车轮奔过干燥的道路,激起片片微尘。飞扬的尘土又乘着阵阵晚风,向路边的人行道飘散过来。然而,怒火满腔的肖婷却毫不在意,只顾用谴责的眼神向贾天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被肖婷怒视了五分钟之后,贾天也渐渐感到尴尬起来——虽然七英结社未必对贾天存有什么善意,但肖婷好歹还是从齐任的手中救过他,如此戳人痛处的话于情于理都有点太过了。 “抱歉。” 贾天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